第十章：咨询室的博弈

萧微站在咨询室的门后，手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短暂触碰的温度。她的指尖有些发凉，心脏却跳得有些失序。

刚才在门外，她并非偶然经过。

作为这次合作项目的首席专家，她在后台看到名单时，那个熟悉的名字曾让她指尖发颤。她原本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甚至预演过无数种冷漠、专业的开场白。

但在看到赵筱——那个穿着米白色开衫、缩在角落里显得有些无助的女人时，她的理智崩塌了。

更让她在意的，是刚才那几个年轻职员压低声音的八卦。那些话语像是一根根细针，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赵总这四年虽然升了职，但听说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真的假的？那么优秀，没人追？” “你懂什么？听说她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忘不掉。这不就是典型的‘深情’加‘遗憾’吗？”

白月光。

遗憾。

萧微的手指紧紧攥着病历本的边缘。她转过身，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倒数着某种勇气的积蓄。

“如果我不去，她是不是又要这样藏着掖着，直到体检结束？” “如果我不去，她心里的那个‘白月光’，会不会永远是我猜不透的一个影子？”

萧微深吸一口气，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她通常遵循“回避原则”，不接诊熟人，更不接诊前任。但此刻，作为一名被抛弃了四年的女人，她决定破一次戒。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位，赵筱。”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咨询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这是一个私密且安全的空间。米色的墙壁，柔软的地毯，角落里摆放着一盆绿萝，一切都设计得为了让人卸下防备。

但此刻，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赵筱坐在那张宽大的心理咨询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已经脱掉了那件伪装脆弱的羊绒开衫，只穿着里面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职场精英的干练，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萧微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录音笔，却迟迟没有按下开关。

“赵总，或者说……赵筱。”

萧微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慌乱，而是恢复了作为医生的审视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探究，“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先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不过，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话。”

“不用。”

赵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卑微，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入网般的笃定。

她知道，萧微主动进来，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萧医生，或者，我该叫你萧微。”

赵筱直视着萧微的眼睛，那双曾经总是躲闪、总是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燃烧的火焰。

“既然没有外人，我也就不演了。”

赵筱松开交握的双手，缓缓靠向椅背，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那种压抑了四年的锋芒，终于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听说，萧医生在感情方面，也是‘零绯闻’？”

萧微的手指猛地一颤，录音笔差点滑落在地。

“赵筱，这是咨询室。”她皱起眉，试图维持职业的威严，“应该是我问你问题。你最近的睡眠质量如何？有没有噩梦？”

“睡眠？”

赵筱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咄咄逼人，“萧医生，你觉得一个心里藏着秘密、满脑子都是一个人影的人，能睡得好吗？”

“至于噩梦……”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梦到过很多次，那个女孩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诗集。而我，却转身走进了雨里。”

萧微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她们高中的时候。那是她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也是最痛的伤口。

“你……”

“萧医生，咱们换个玩法吧。”

赵筱突然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顽皮的挑衅，“心理医生不是最擅长引导吗？现在，我作为病人，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知道，这四年，你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其他人？”

萧微看着赵筱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既气又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筱，你这是在利用病人的身份进行‘移情’干扰。这不符合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

赵筱站起身，走到萧微对面的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压迫感。

“萧微，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会主动走进这个房间？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为什么刚才在门外，你的手在发抖？”

萧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

“别骗我了。”

赵筱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萧微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放在了茶几的边缘。

“我查过你的资料。这四年，你很优秀，拿到了博士学位，发表了无数论文。但你的社交圈干净得可怕。没有绯闻，没有约会，甚至连朋友圈都只有风景和书。”

“你在等谁？”

萧微看着赵筱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藏着太多的深情和试探。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

“赵筱，你凭什么……”

“凭我这四年，每天都在想你。”

赵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微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