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残忍的放生
教学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萧微一个人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色，字迹却是她这几日来魂牵梦绕的、清秀而带着棱角的笔迹——赵筱。
就在十分钟前，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乱撞，几乎问遍了每一个认识赵筱的人。有人说看见赵筱和林婉去了图书馆，有人说她们去了小卖部。萧微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直到在自己课桌的夹缝里摸到了这封信。
“萧微亲启。”
四个字，像是带着钩子，勾得她心脏生疼。
她颤抖着手撕开信封，目光急切地扫过信纸上的每一个字。然而，随着视线的下移，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竟惨白得像一张纸。
“萧微，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别再找我了，也别再等我了。这封信，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句号。”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喜欢你？”
“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萧微，醒醒吧。那些诗集里的批注，那些所谓的‘巧合’，甚至那只猫……都不过是我闲极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把戏罢了。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上你这种天真得近乎愚蠢的人？”
“说实话，和你玩这种‘救赎’的游戏，一开始确实挺有意思。看着你为了我忙前忙后，为了我对抗你所谓的自尊心，我心里确实挺爽的。”
“但是现在，游戏结束了。我玩腻了。”
“林婉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用那种‘圣母’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恶心。”
“忘了我吧。把你那些所谓的‘深情’收起来，去找个配得上你的人，或者，继续去救你的猫。别再来纠缠我，也别再来脏我的眼。”
落款很简单，只有一个冷冰冰的“赵筱”二字。
没有“此致敬礼”，没有祝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萧微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肉里，信纸被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骗子……”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这个骗子……”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那个会在雨天把伞倾向她这边的人，那个会小心翼翼给她处理伤口的人，那个会在诗集里画猫头的人，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有人冒充赵筱写的。或者是……或者是赵筱被逼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瞬间点燃了她眼里的光。
“我要去找她。我要当面问她。”
萧微猛地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冲出了教学楼。
风更大了，吹得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跑过长长的走廊，跑过空荡荡的操场，跑过那棵老槐树。
“赵筱！赵筱你在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
图书馆。她在图书馆。
萧微冲进图书馆，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书架间搜寻。然而，这里只有埋头苦读的学生，没有那个高马尾的身影。
小卖部。她们可能在小卖部。
她又冲到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却被告知刚才确实有两个女生来过，但已经走了。
“她们去哪了？往哪个方向走的？”萧微抓住收银员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急切。
“好像……好像是往实验楼那边去了吧。”收银员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
实验楼。那是废弃的旧楼，平时很少有人去。
萧微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发了疯一样地冲向实验楼。
实验楼的大门虚掩着，发出“吱呀”的一声呻吟。萧微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开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就在那扇窗户下，萧微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一幕。
赵筱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她的校服拉链没有拉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色毛衣，显得格外单薄。
而在她面前，林婉正踮着脚，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温柔地替她擦拭着脸颊。
“怎么这么不小心，脸上都沾了灰。”林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宠溺，“下次别去那种脏地方了，多危险。”
赵筱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林婉摆弄。
林婉擦完脸，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往前凑了凑，双手环住了赵筱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她的身上。
“赵筱，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痴迷，“我知道你心里苦，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赵筱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看着林婉，眼神里一片死寂，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林婉似乎被她的沉默鼓励了，胆子更大了一些。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红唇朝着赵筱的脸颊印了上去。
“不要……”
萧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扶着墙才没有滑落下去。
就在这时，赵筱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婉的肩膀，精准地穿透了昏暗的走廊，落在了萧微藏身的阴影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也没有了之前的玩味。此刻的赵筱，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萧的瞬间，那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
她没有推开林婉，反而伸出手，按住了林婉的后脑勺，任由那个吻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她看着萧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萧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成了两半，疼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赵筱，眼泪无声地滑落。
赵筱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甚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婉的肩膀。
林婉睁开眼，似乎有些不满被打断，嘟囔道：“怎么了？”
“没什么。”赵筱的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走廊，“只是在想，以后这种事，不用偷偷摸摸了。”
说完，她拉着林婉的手，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阴影里，身影彻底消失。
萧微扶着墙，慢慢地滑落下去，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手里那团被揉皱的信纸，此刻像是一个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生疼。
她把它一点点展开，铺平在膝盖上。
“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上你这种天真得近乎愚蠢的人？”
“说实话，和你玩这种‘救赎’的游戏，一开始确实挺有意思……”
每一个字，都像是赵筱刚才那个冷漠的眼神，一刀刀凌迟着她的心。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信纸哗哗作响。
萧微低下头，看着信纸，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恶心”两个字上，瞬间晕开了墨迹，像是一个黑色的、丑陋的伤口。
“好……”
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死寂，“我懂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将那封信撕得粉碎。
纸片像是一群白色的蝴蝶，在寒风中打着旋，飞向了楼下荒芜的草地。
萧微看着那些飞远的纸片，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转身走下楼，背影孤单而决绝。
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实验楼三楼的楼梯口，赵筱正靠在墙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腕，牙齿深深地陷进肉里，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凄艳的花。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苍白：“赵筱……你没事吧？刚才那是……”
赵筱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显得狰狞而绝望。
“滚。”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都给我滚！”
林婉吓得尖叫一声，转身逃也似地跑下了楼。
走廊里只剩下赵筱一个人。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了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被她偷回来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书页翻动，停在了最后一页。
“在那里，我爱你。”
墨迹被雨水晕开，模糊成一团黑色的阴影。
赵筱把书紧紧抱在胸口，像是抱着自己最后一点破碎的尊严。
“萧微……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悲凉，“忘了我吧……忘了我吧……”
眼泪滴在书页上，瞬间被吸干，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就像她们之间，那段刚刚萌芽却又被她亲手掐灭的感情。
残忍，却不得不为。
楼下传来了萧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赵筱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草地，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那个孤单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再见，萧微。”
她对着风，轻声说道，声音被吹散在空气里，“愿你……永远不再遇见像我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户，身体慢慢地滑落下去。
“这局棋，我赢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可我却输掉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