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项目交集
年度重点项目正式启动，按照会议安排，运营部与市场部全程深度绑定、联合推进。
项目进度紧张，整个部门都在加班加点。严悦熙做事认真，凡事亲力亲为，常常一忙就错过饭点。刘宇恒不知从何时起，总会让助理宋志达“顺便”将一份干净温热的晚餐、或是咖啡奶茶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没有署名，没有话语。
她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微妙、复杂，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张媛媛看得比谁都清楚，天天在她耳边敲边鼓。
“晚晚，你就承认吧，刘总监绝对对你有意思！”午休时，张媛媛凑在她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笃定，“你见过他对别人这么温柔耐心吗？见过他给别人送吃送喝吗？见过他看别人的眼神那么温柔吗？这分明就是暗恋！还是蓄谋已久的那种！”
严悦熙正在修改方案，闻言指尖微顿，强作镇定地摇头：“别乱说，他只是对工作负责，对同事友好而已。”
“同事友好？”张媛媛翻了个白眼，“他对其他同事是冰冷无情，对你是温柔照顾，这能一样吗？悦熙，你就是太清醒、太克制，明明心里有感觉，偏偏不敢承认！”
严悦熙沉默不语。
她不是不敢承认，而是不能。
首先，两人是上下级关系，职场规矩在前，她不能越界；其次，刘宇恒优秀耀眼、清冷强大，而她只是普通部门主管，身份差距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她总在他身上，看到那个童年少年的影子。
相似的眉眼轮廓、相似的沉静气质、相似的习惯性沉默、甚至连低头思考时微微蹙眉的样子，都像极了记忆里那个人。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靠近。
她怕自己动心的原因，不是眼前的刘宇恒，而是童年那段无法释怀的遗憾与执念。
她更怕，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所以她选择克制、回避、保持距离。
只是这份刻意的疏远，在刘宇恒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以为，她是厌恶他的靠近。
毕竟，当年他不告而别，毫无交代，凭空消失十二年。换作任何人，都会心生怨念。
于是他更加小心翼翼。
这天傍晚，项目方案遇到关键瓶颈。
严悦熙带着团队修改了好几版，始终达不到理想效果，眼看截止时间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压力巨大。她作为主管，不能表露半分焦躁，只能强撑着耐心，一遍遍梳理逻辑、调整细节。
天色渐渐暗下，办公区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几个加班的同事。
刘宇恒也没有走。
他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却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透过玻璃隔断看到严悦熙独自坐在工位前，眉头微蹙、神情疲惫，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他心口微微发紧。
等到其他同事离开后，刘宇恒起身，缓步走出办公室。
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办公区响起，严悦熙闻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还没走？”刘宇恒开口。
严悦熙站起身，微微颔首：“方案还有些细节没理顺，再加会儿班。刘总监，您也还没走？”
“等你这份方案。”刘宇恒直言，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遇到问题了？”
“嗯，用户转化路径这里，始终不够顺畅，改了几版都不太理想。”
刘宇恒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看向屏幕。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笼罩过来，清冽干净，很好闻。
刘宇恒看着方案，认真分析：“问题出在路径太长、步骤繁琐，用户耐心不足。把中间两步合并，简化跳转逻辑，数据会提升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屏幕上轻轻比划。
严悦熙顺着他的思路思考，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您，刘总监。”
她抬头，眉眼弯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温和笑容。
“不用客气，应该的。”
两人对视一眼，严悦熙先反应过来，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我马上按照您的思路修改，改好立刻发您。”
“不急。”刘宇恒轻声道，“先吃饭。”
严悦熙一怔：“我不饿，先改完……”
“再忙也要吃饭。”刘宇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我也没吃，一起吧。楼下有家餐厅不错，很近，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严悦熙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提出一起吃饭。
上下级单独共进晚餐，太过暧昧，超出正常同事界限。她下意识想拒绝，可抬头撞上他深邃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好。”
刘宇恒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狭小空间里，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严悦熙偏头，偷偷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好看，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没有职场上的强势压迫，只是一个安静温和的普通人。
她看着看着，再次不由自主地失神。
真的太像了。
好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老巷子？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晚晚的女孩？
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她强行忍住。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两人并肩走出写字楼，傍晚微风轻拂，吹散白日燥热，气氛温柔而静谧。
刘宇恒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细微动作自然而体贴，尽显绅士风度。
餐厅不远，环境安静雅致，人不多，氛围很好。
刘宇恒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在对面落座。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严悦熙接过菜单，点了两道清淡家常菜。刘宇恒接过，补充了几样菜品，都是口感温和、易消化的，显然是顾及她的口味与身体。
餐间，两人没有一直聊工作，偶尔也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
刘宇恒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安静倾听，眼神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专注而认真。
严悦熙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拘谨。
她发现，私下里的刘宇恒，并没有职场上那般冰冷难以接近。他只是沉默、内敛、克制，不善表达，却心思细腻、体贴入微，清冷外表下，藏着极致的温柔。
吃饭时，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默默将自己盘子里的香菜挑干净；会在她水杯空了时，不动声色帮她倒满；会在她说话时，认真注视，轻轻点头，从不打断。
这些细微至极的小动作，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与温柔。
严悦熙看着他低头安静吃饭的侧脸，灯光柔和，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童年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蝉鸣、老巷、梧桐树、沉默的少年、分她一半的零食、一起奔跑的午后、消失前最后一个模糊的背影……
画面碎片交错重叠，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
她心口猛地一颤。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眼前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是他？
她握紧指尖，强压下心底的激荡，装作平静地开口，语气尽量自然随意，带着一丝试探：“刘总监，你……小时候是在江城长大的吗？”
刘宇恒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沉默几秒，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是。小时候，一直在江城。”
严悦熙心脏骤然一跳，呼吸微微凝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极轻、极小心的询问：“那你……小时候住在哪个区域？”
刘宇恒看着她紧张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压抑的期待与不确定，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也涩得发疼。
他知道，她想起了。
她开始怀疑，开始回忆，开始靠近真相。
可他依旧没有戳破。
刘宇恒放下筷子，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声音极轻，却带着无尽深意：“一个……有很多梧桐树、很长的巷子、还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的地方。”
一句话，落进严悦熙心底，如同惊雷炸响。
老巷子、梧桐树、忘不了的人。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她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严悦熙眼眶微微发热，鼻尖酸涩，看着眼前男人温柔深邃的眼神，所有的怀疑、猜测、不确定，在这一刻，几乎有了答案。
原来真的是他。这顿饭在两人的默不作声生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