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魔胎降世,业力缠身
蓝星,江城,梅雨时节的雨丝总是缠缠绵绵,裹着化不开的湿冷,将这座南方老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老旧居民楼的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每到夜晚,便会响起吱呀的摇晃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林夜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冰凉,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眼底是与十八岁年纪全然不符的沉寂与疲惫。
他叫林夜,一个在这座老城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可他的人生,却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与“普通”二字毫无干系。
产房里的第一声啼哭,没有迎来家人的满心欢喜,反倒让接生的护士手一抖,摔碎了手里的托盘。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瞬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盛夏的时节竟飘下了几片不合时宜的碎雪,连病房里的温度计,都在那一刻诡异地骤降。
老一辈人说,这孩子出生带煞,是个不祥人。
这话,成了林夜一生的谶语。
自他有记忆起,病痛与厄运就如影随形,从未离开。别的孩子活蹦乱跳,他却自幼体弱多病,药罐子不离身,三天两头发烧住院,医生查遍了,也找不出任何器质性的病症,只说是体质虚弱,可无论怎么补养,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孱弱,都丝毫不见好转。
比病痛更折磨他的,是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神魂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上的伤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像是有一团无形的业火,日夜不停在他的神魂里焚烧,又像是有万千根细针,不停扎刺着他的识海,让他时刻都处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中。这种痛苦,没有尽头,不分昼夜,他从小就学会了咬牙强忍,从不跟父母提及,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会信。
更让他陷入无尽孤寂的,是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三岁时,他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哭着说有个穿白衣服的阿姨在飘,吓得家人连夜带他去烧香拜佛;七岁时,他在放学路上,看见巷子里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个没有脚的老人,对着来往路人幽幽叹气,周围的同学却浑然不觉;十二岁时,他半夜惊醒,看见天花板上趴着一团漆黑的雾气,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那些东西,有阴魂,有精怪,有潜藏在人间的邪祟,它们游走在城市的阴影里,依附在老旧的建筑、荒芜的角落,常人视而不见,唯有林夜,看得一清二楚。
他试过告诉父母,可换来的只是“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是你眼花了”的呵斥;他试过跟同学提起,却被当成神经病,被孤立,被排挤,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怪胎、异类。从小到大,他没有一个朋友,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旁人下意识的躲避,就连家里的猫狗,见到他都会夹着尾巴逃窜,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让生灵恐惧的东西。
林夜渐渐明白,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个被天地抛弃的人,被所有生灵排斥的存在。
起初他不懂,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蜷缩在床上,忍受着神魂灼烧的剧痛,望着漆黑的夜空,无声地问自己,问天地,可从来没有答案。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藏在遥远到不可追溯的洪荒岁月里,藏在他这具凡胎肉身之下,那一缕沉睡的不灭本源。
那是洪荒纪元,龙汉初劫的终章,道魔争锋的落幕。
魔祖罗睺,横空出世,以魔道逆乾坤,布诛仙剑阵,战鸿钧,斗四圣,欲颠覆盘古所定天道,开创魔道独尊的新纪元。那一役,天崩地裂,洪荒生灵涂炭,最终罗睺兵败,不甘身陨,自爆元神,欲与天道同归于尽。
磅礴的魔元炸裂,无边的业力席卷,可他的本源,乃是鸿蒙初开便已诞生的至强魔性所化,不灭不朽,即便身死,那一缕承载着他全部魔性、所有业力的残魂本源,依旧冲破了洪荒天道的绞杀,跨越无尽时空壁垒,挣脱了洪荒的束缚,坠入了这方名为蓝星的平行世界,在岁月长河中沉眠,最终落入凡胎,化作了林夜。
他是魔祖遗脉,是洪荒天道乃至蓝星天道,都视为死敌、极致仇视的存在。
蓝星天道,虽远不及洪荒天道那般至高无上,却也受着洪荒天道意志的牵引,对这缕祸乱乾坤的魔祖本源,有着刻入法则的厌恶与杀意。它没有直接以天罚将其轰杀,而是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降下天厌诅咒,让其神魂日夜受业火焚烧,让其天生与天地灵气隔绝,让其被世间生灵本能畏惧,生生世世,活在煎熬与孤寂之中,直至本源耗尽,魂飞魄散。
这是天道的惩戒,是对魔祖罗睺永世不休的追杀,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绝不姑息。
林夜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活得很累,很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陷入一片漆黑,林夜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楼道口的方向。
在他的视线里,那片漆黑的楼道中,萦绕着一团淡淡的灰雾,雾里藏着一道模糊的影子,身形佝偻,正缓缓地朝着他家的方向挪动,那影子没有脚,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怨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是阴魂,而且是带着怨气的阴魂,已经有了害人的征兆。
林夜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的冰凉更甚。这样的阴魂,他见得太多了,老楼里常年都有这样的东西游荡,以往它们只是躲在暗处,不敢轻易靠近他,或许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连邪祟都忌惮的气息,可今天,这阴魂的怨气,似乎比以往更重了。
他不动声色地拉过被子,裹紧了自己,不是害怕,而是习惯了漠视。他管不了,也没能力管,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怎么去对付这些常人看不见的阴邪。
只是他没发现,随着那阴魂的靠近,他神魂深处的灼烧感,竟莫名地加剧了几分,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近乎沉睡的力量,在隐隐躁动,像是受到了牵引,又像是对这阴邪之气,有着天生的鄙夷与压制。
那是罗睺本源的本能,魔祖之威,即便只剩残魂,也绝非凡俗阴魂可亵渎。
“小夜,出来喝药了。”
门外传来母亲温柔又带着担忧的声音,打断了林夜的思绪。他应了一声,起身打开门,看着母亲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脸上满是心疼。
“又不舒服了?看你脸色这么白。”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吃了这么多年药,也不见好。”
林夜摇了摇头,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却远不及神魂深处的万分之一痛。“没事,妈,我习惯了。”
他从小就这么说,习惯了病痛,习惯了孤寂,习惯了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与排挤。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叮嘱他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开了。林夜关上门,重新坐回窗前,那楼道里的阴魂,似乎感受到了凡人的气息,变得更加躁动,灰雾愈发浓郁,影子也愈发清晰,那张模糊的脸上,透着怨毒与贪婪。
林夜冷冷地看着它,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他更不知道,自己十八年的孤寂与煎熬,并非无妄之灾,而是宿命使然。属于他的救赎之路,或是毁灭之路,即将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洪荒的遗脉,魔祖的残魂,在这颗平凡的蓝星之上,在这方被天道仇视的凡胎之中,沉睡了千万年的本源,即将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变故,悄然苏醒。
而他,林夜,注定无法再做一个平凡的人,注定要背负着前世的滔天业力,在天道的仇视之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路。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老旧居民楼里的阴魂依旧在游荡,林夜坐在窗前,静静忍受着神魂的灼烧,窗外的世界,看似平静,却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涌动。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到从前。属于魔祖遗脉的宿命,正在悄然拉开序幕,天道的惩戒,业力的枷锁,终有一天,会以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看清自己的身世,看清这世间所有的真相。
而此刻的他,依旧只是那个被病痛缠身、被天地厌弃的少年,在无尽的孤寂中,等待着命运的宣判,等待着那道来自天道的声音,将他彻底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夜色深沉,天厌之气依旧缠绕着他,业火焚魂,无休无止,这是魔胎降世的代价,是洪荒遗脉的原罪,也是他此生,无法逃避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