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洪荒遗妖，记忆引动

蜀中的云霭漫过山峦，将青苍的竹海晕染得朦胧温润。
紫嫣仙子引着林夜与苏清鸢落脚在音仙门的竹海别院，此处灵气浓郁且隐蔽，院外布着音波迷阵，既能隔绝外人窥探，又能温养神魂，正是暂避锋芒、调息休整的绝佳之地。
连日来的江城围剿与千里奔行，让林夜体内的魔元虽未耗竭，却也略显躁乱，弑神枪隐于丹田，偶尔会因外界的敌意余波微微震颤。
苏清鸢每日以玉珏清辉为他梳理经脉，紫嫣仙子则取来音仙门的凝神泉，以音波术引泉水绕身，助他平复魔元与罗睺本源的躁动。
三两日功夫，林夜便已调息完毕，周身功德金光与魔元相融得愈发圆融，杀伐之气敛于内，护世之意显于外，实力较之前又稳了几分。
这日清晨，林夜独自立于竹海之巅，指尖轻捻，一缕淡紫气流绕指盘旋，弑神枪的黑芒偶尔在指尖一闪而逝。
他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心中思绪难平——陈玄风的通缉令已传遍蓝星，纵使躲在蜀中，也能感受到四方修士界传来的敌意，玄清道长传信来说，北方已有数家老牌宗门被陈氏说动，加入了围剿阵营，而愿意站出来结盟的开明之士，虽在增多，却多是隐世小门或散修，与庞大的围剿势力相比，仍显单薄。
“在想围剿的事？”苏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凝神茶，缓步走到林夜身侧，将茶递给他，“紫嫣仙子刚收到消息，滇南边境近来灵气异动，似有时空裂隙开启，还出现了不少陌生的妖邪气息，玄清道长已派弟子前去探查，让我们若有余力，也可前往一看。”
林夜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入喉，抚平了心头的郁气：“时空裂隙……想来是蓝星灵气复苏愈发剧烈，才引动了洪荒与现世的通道。陈玄风那边暂且按兵不动，滇南的异动倒是不能忽视，若是真有洪荒妖物降临，怕是又会祸乱百姓。”
苏清鸢点头，玉珏在指尖轻轻晃动，清辉扫过滇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这玉珏能感知邪祟，方才探向滇南时，竟感受到一股极古老的妖气，并非蓝星本土妖物所有，反而与苍梧县洪荒遗迹中的煞气有几分同源，只是更浅淡些，想来是低阶的洪荒遗妖。”
二人商议已定，便向紫嫣仙子辞行。紫嫣仙子知晓二人护世之心，并未阻拦，只取来一枚音波玉符相赠：“此符可引动音仙门的音波防御，遇危险时捏碎，方圆百里内的音仙门弟子都会赶来相助，滇南边境偏远，你们万事小心。”
辞别紫嫣仙子，林夜与苏清鸢驭风向滇南而去。
越靠近边境，天地间的灵气便越紊乱，空中偶尔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空间裂痕，如破碎的琉璃般一闪而逝，空气中的妖气也愈发浓郁，混杂着洪荒古气，刺得人神魂微颤。
沿途的村落皆闭门闭户，村口挂着艾草与朱砂符，却仍挡不住淡淡的妖气侵入，不少村民面露惶恐，显然已遭了妖邪之害。
行至滇南边境的落云寨，眼前的景象比沿途村落更甚。
寨门破损，木质的门板上留着巨大的爪痕，寨内的屋舍被掀翻了数间，地面上散落着带血的兽毛与妖骨，几名寨民手持柴刀锄头，守在寨中心的晒谷场，眼中满是惊惧，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老弱妇孺。
“仙师！求二位仙师救救我们！”见林夜与苏清鸢落于寨前，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寨老连忙率众上前，跪地求救，“三日前寨外的山林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窜出不少奇形怪状的妖物，生着九头八臂，还有的身覆鳞甲，刀枪不入，每日都来寨中作乱，吃了我们不少族人，就连附近的山精野怪，都被它们吞吃了！”
林夜抬手扶起寨老，魔元探向寨外的山林，感知瞬间铺展开来。山林深处，一道丈许宽的时空裂隙正微微开合，裂隙周围萦绕着淡淡的洪荒古气，十余道低阶妖气盘踞在裂隙旁，皆是蓝星从未见过的妖物形态，而在这些妖物中央，是一道稍强些的妖气，虽远不及千年蟒妖，却带着浓郁的洪荒古意，正是苏清鸢感知到的那只洪荒遗妖。
“你们守在寨中，切勿外出，我们去山林除妖。”林夜留下数张清阳符与避妖符，便与苏清鸢纵身向山林深处飞去。
行至时空裂隙旁，二人终于看清了那些妖物的真面目。
十余只低阶洪荒小妖身形怪异，或身如巨蚁、头生独角，或形似豺狼、背生蝠翼，正围在裂隙旁啃食着一头山鹿的尸体，而在小妖中央，立着一只丈高的妖物，身覆青黑色鳞片，头生双角，形似蜥蜴，却长着四只利爪，尾尖带着倒刺，正冷冷地盯着靠近的林夜与苏清鸢，眼中透着洪荒妖物独有的凶戾与桀骜。
感受到二人的气息，那些低阶小妖瞬间停下啃食，龇牙咧嘴地扑了上来，蝠翼扇动，带起阵阵腥风，独角与利爪泛着寒芒，直逼二人要害。
“这些小妖虽出身洪荒，却修为低下，我来收拾它们，你盯着那只领头的遗妖。”苏清鸢玉珏清辉大盛，抬手甩出数道音波符——那是紫嫣仙子相赠的符纸，引动音波之力，可震碎小妖神魂。符纸燃作金光，清越的音波扩散开来，那些低阶小妖瞬间被音波震得神魂剧颤，身形僵在半空，林夜见状，指尖淡紫气流射出，一道道魔元裹着功德金光，径直穿透小妖眉心，将其神魂净化，尽数收入温玉瓶中。
不过片刻，十余只低阶小妖便被清理干净，那只青鳞洪荒遗妖终于动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并非蓝星妖族的嘶吼，而是一种古老又晦涩的音节，四爪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拍向林夜面门，尾尖的倒刺更是暗藏剧毒，泛着墨绿色的寒光。
林夜早有防备，弑神枪黑芒一闪，握于手中，枪身横挡，堪堪架住青鳞妖的利爪。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枪身上传来一股蛮横的洪荒蛮力，林夜只觉手臂微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这青鳞妖虽修为不高，却天生肉身强横，又带着洪荒妖物的悍勇，比蓝星同阶妖物难缠数倍。
“孽畜，也敢在此造次！”林夜低喝一声，弑神枪旋舞，枪风扫过，带着洪荒杀伐之力，直逼青鳞妖的七寸。青鳞妖身形灵活，侧身避开，尾尖倒刺猛然射出，如毒箭般刺向林夜心口。苏清鸢见状，玉珏清辉化作一道金光屏障，挡在林夜身前，倒刺撞在屏障上，瞬间崩碎，墨绿色的毒液溅在屏障上，滋滋作响，却始终无法穿透。
青鳞妖见一击未中，愈发暴怒，再次发出那晦涩的古老咆哮，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敬畏与惶恐，目光死死盯着林夜手中的弑神枪，又扫过林夜周身，眼中的凶戾渐渐被惊惧取代，竟突然伏地，四肢蜷缩，对着林夜连连叩首，口中不断发出晦涩的音节，似在求饶，又似在朝拜。
这一幕让林夜与苏清鸢皆是一愣。他们本以为这青鳞妖会拼死相搏，却没想到它竟突然俯首称臣，看其模样，竟像是认出了什么极为敬畏的存在。
林夜皱了皱眉，收枪而立，魔元探向青鳞妖的神魂，试图解读它口中的音节。就在魔元触碰到青鳞妖神魂的瞬间，那妖物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口中喊出一句清晰又古老的洪荒语，穿透时空的阻隔，清晰地传入林夜耳中：
“魔祖！参见魔祖罗睺大人！”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在林夜脑海中炸响。
弑神枪瞬间剧烈震颤，枪身黑芒暴涨，一股磅礴的洪荒杀伐威压从林夜体内爆发而出，与时空裂隙旁的古气相融。
而他的神魂深处，被尘封的罗睺本源如沉睡的火山般骤然喷发，无数被遗忘的洪荒记忆碎片，随着这声“魔祖”，如潮水般涌来——
洪荒的天穹之下，尸山血海之中，罗睺手持弑神枪，立于九天之上，百万洪荒妖兵伏地朝拜，口中齐声高呼“魔祖”；龙凤麒麟三族的尸骸铺就万里长路，罗睺的黑芒扫过，仙神皆陨，天道色变；紫霄宫外，罗睺与鸿钧遥遥相对，枪尖挑落星辰，道：“天道僵化，吾便覆了这天道，创魔道乾坤！”
一幅幅画面在林夜脑海中飞速闪过，极致的戾气、孤傲的霸道、睥睨天下的狂傲，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对天道的不甘，尽数涌入他的神魂。
他的双目瞬间被黑芒浸染，周身的功德金光竟被暴涨的魔性气息压制，指尖微微颤抖，弑神枪的杀伐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竟隐隐有了屠戮一切的冲动。
“林夜！醒醒！”苏清鸢见林夜状态不对，连忙上前，玉珏清辉贴在他的眉心，温润的清辉拼命抚平他躁动的神魂，“你是林夜，不是罗睺！这只是洪荒遗妖的执念，不要被它影响！”
苏清鸢的声音如一道清泉，浇灭了林夜心中翻涌的戾气。
他猛地回过神，双目间的黑芒渐渐褪去，周身的魔性气息被强行压制，功德金光重新萦绕周身，只是神魂仍在剧烈震颤，那些翻涌的洪荒记忆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那只青鳞妖见林夜周身气息变幻，却仍带着罗睺的本源威压，愈发敬畏，再次伏地叩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林夜喘着粗气，握着弑神枪的手微微发白，他看着眼前的青鳞洪荒遗妖，心中明白，这声“魔祖”，并非偶然。这只妖物来自洪荒，见过罗睺的威势，才能从他身上的罗睺本源与弑神枪的气息中，认出他的身份。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方才那瞬间翻涌的洪荒记忆，并非零碎的画面，而是带着罗睺的情绪与执念，那股睥睨天下、欲覆天道的狂傲，竟让他的心神都隐隐动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仍萦绕着淡紫的魔元，弑神枪在手中微微颤动，似在呼应着洪荒的古气，也似在呼应着他神魂深处的罗睺本源。
滇南边境的时空裂隙仍在微微开合，洪荒古气不断溢出，远处的天际，隐隐有新的妖气涌动。而林夜的脑海中，那些被引动的洪荒记忆，正如藤蔓般疯狂生长，一点点揭开罗睺的过往，也一点点触及那被尘封的龙汉量劫真相。
苏清鸢紧紧扶着林夜的手臂，玉珏清辉不断流转，抚平他神魂的震颤，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那些记忆……是不是很难受？”
林夜摇了摇头，抬眼望向那只伏地的青鳞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知道，这只洪荒遗妖的出现，并非只是简单的妖祸，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罗睺洪荒记忆的钥匙，而这把钥匙，也终将引着他，直面那尘封已久的，属于罗睺的过往与罪孽。
而这，仅仅是开始。
林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握紧弑神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纵使洪荒记忆翻涌，纵使罗睺的执念难消，他也绝不会迷失自我。他是林夜，是镇妖护世的林夜，不是洪荒魔祖罗睺。
“先将这妖物收了，再封了这时空裂隙。”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震颤中恢复的沙哑，却依旧坚定，“滇南的异动，只是前奏，接下来，怕是还有更多的洪荒妖物，要降临蓝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