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暮色藏凶，河底妖影

夕阳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昏黄。
晚风掠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白日的喧嚣渐渐淡去，城市缓缓沉入暮色之中。行人们步履匆匆归家，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拉长人影，也将暗处的阴影，拉得愈发深邃。
林夜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姿挺拔，步履平稳，看上去与寻常放学归家的少年别无二致。唯有他自己清楚，体内那缕黑金色魔元正缓缓流转，经脉通透，神魂安定，连常年萦绕周身的阴冷与孱弱，都已淡去大半。
接连斩杀鼠妖、黄皮妖、猫狗猬三妖，四份功德入体，识海中那团浓稠如墨的洪荒业力，已然被撕开不小一片空白。业火不再灼烧，只余一丝微不可察的滞闷，提醒他原罪未消、前路仍远。
三日之限，如今已过近半。
天道虽未再出言逼迫，可那无形的压迫感，始终悬在心头。林夜很清楚，一旦功德积累的速度赶不上业力反扑的速度，等待他的，依旧是神魂俱焚、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不能停。
也停不起。
一路之上，神念悄然铺开，方圆数条街道的气息尽收眼底。
寻常阴魂游离于墙角巷尾，怨念微薄，仅能稍扰行人，无伤大雅；几缕微弱妖气藏于绿化带深处，多是虫鼠草木成精，未曾害命，他一概掠过，不予理会。
他的目标，从来只有一种——
造下杀业、吞食生人、祸乱一方的恶妖。
唯有此类，斩杀才有功德，才能真正消业、续命、自救。
行至护城河附近，林夜脚步骤然一顿。
眉尖微蹙，眸色缓缓沉下。
空气中，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是废墟中那种浑浊暴烈的妖气，也不是阴魂的阴冷淡薄，而是一种黏腻、湿冷、带着腥臭的水腥气，深处藏着极淡的血气，若不仔细感知，极易被河风掩盖。
可在魔元淬炼后的神念之下，那缕隐晦妖气，无所遁形。
“水下有妖。”
林夜心底轻声自语，不动声色地靠近河岸。
护城河水面平静，波光粼粼，夕阳余晖洒在水面，泛着细碎金光，看上去一派平和。可越是靠近，那股湿冷腥臭便越浓郁，血气也愈发清晰，绝非无害之辈。
他倚在栏杆上，看似随意眺望河面，实则神念已然沉入水底，细细探查。
河水浑浊，水底昏暗，淤泥堆积，杂草丛生。
在河道中段一处深潭凹陷处，盘踞着一道修长黑影，通体滑腻，鳞甲泛着幽冷暗光，身形蜿蜒，约莫两丈长短，气息阴寒，妖气凝练，远比先前那几只凡妖更加浑厚、更加沉稳。
是蛇妖。
且修为远超百年，已近百年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蜕去凡胎，凝聚妖丹雏形。
更让林夜神色一冷的是，水底淤泥之中，散落着数件残破衣物，有大人的，也有孩童的，边角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隐隐沾着暗褐血渍，早已被水泡得发胀发白。
近些日子，坊间隐隐有传闻。
说是傍晚、深夜靠近河边的人，常有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报警数次，警方多方搜寻，皆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按失踪草草结案。旁人只当是意外落水、被河水冲走，可林夜一眼便知真相。
那些失踪的凡人，根本不是落水。
而是葬身蛇腹，被这河底妖物，悄无声息吞食殆尽。
此妖潜藏深水，昼伏夜出，专挑落单行人下手，神出鬼没，害人无数，血气缠身，罪孽深重。
林夜指尖微微蜷缩，掌心魔元悄然涌动。
黑金色微光在皮肤下流转，内敛而沉凝，不带丝毫外泄气息。
前几次所遇，皆是散乱小妖，各自为战，凶则凶矣，修为浅薄，凭魔祖本源压制，便可轻易碾压。可这水蛇妖不同，修为深厚，蛰伏隐忍，擅长水中作战，又占据地利，远比先前对手棘手得多。
一旦交手，必定不会像之前那般轻松。
可他没有退路。
此妖不除，日后必定有更多无辜之人葬身河底。
而他，也少一份沉甸甸的功德，少一分消业的希望。
暮色渐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河岸行人愈发稀少，偶有晚练散步之人，也多结伴而行，不敢靠近阴暗水面。
林夜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身影一闪，悄无声息跃下河岸，避开监控死角，沿着泥泞堤岸，缓缓靠近水蛇妖盘踞的深潭。
河水冰凉，湿意刺骨，越靠近深潭，那股阴冷腥臭便越浓烈，几乎令人窒息。水底妖物显然也察觉到了外来气息，盘踞不动的身躯，缓缓蠕动，鳞甲摩擦淤泥，发出细微声响。
它在警惕。
也在蛰伏。
林夜停在岸边一块大石之后，神念死死锁定水中黑影。
下一刻，他不再掩饰，一丝魔祖威压，悄然散出。
不算浓烈，却源自洪荒之巅，对凡妖有着血脉层面的绝对压制。
水底猛地一阵翻腾。
水花翻滚，淤泥涌动，一道庞大黑影骤然破水而出，身躯蜿蜒，直立水面，蛇信吞吐，一双竖瞳泛着冰冷寒光，死死盯住林夜藏身之处。
那蛇妖通体青黑，鳞甲细密冰冷，头颅略呈三角，嘴角滴落涎水，腥臭扑鼻，身躯盘绕间，妖气如雾，弥漫四方。百年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远比之前三妖加起来还要强横。
“人类修士？”
蛇妖开口，声音沙哑阴冷，带着水波震动的嗡鸣，“竟敢闯我水域，坏我好事。”
它在水中修行多年，吞食数人，早已通灵，心智不低。从林夜身上那丝若隐若现的威压中，它察觉到危险，却又按捺不住吞食生人、滋补妖丹的贪婪。
眼前这少年，阳气精纯，气息诡异，若是吞了他，修为必定再进一步，甚至直接凝聚妖丹，脱离凡妖之列。
林夜从石后缓步走出，立于岸边，身姿挺直，面色平静无波。
面对这等远超以往的强敌，他心中并无慌乱，只有一片冷静。
恐惧无用，怯懦必死。
唯有一战。
“你在此吞食凡人，罪孽滔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落在蛇妖耳中，如同挑衅。
“狂妄小辈！”
蛇妖怒啸一声，身躯猛地一摆，巨大尾巴横扫而出，河水掀起数尺浪涛，裹挟着巨力，朝着林夜狠狠拍来。尾风呼啸，力道千钧，若是被拍中，凡人身躯瞬间便会骨断筋折。
林夜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魔元在脚下一转，身形轻盈如燕，侧身掠开，浪涛轰然砸在岸边，泥水四溅，石块崩裂。
蛇妖见一击落空，竖瞳寒光暴涨，张口喷出一团漆黑水雾。
水雾阴冷刺骨，内含剧毒，沾之即腐，便是修士肉身，也会被瞬间蚀穿，更能扰人心神、侵蚀神魂。
林夜面色不变，周身魔元轻轻一震，黑金色光膜浮现于体表。
剧毒水雾撞在光膜之上，如同冰雪遇火，无声消融，连他一丝衣角都未曾沾到。
魔祖本源，至高至强。
凡妖之毒，也配伤他？
蛇妖终于意识到，眼前少年绝非普通修士，手段诡异、防御强横，身上那股气息，让它灵魂深处阵阵发寒。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要么吞了对方，壮大自身；要么被对方斩杀，一身修为化为虚无。
它悍然发难，身躯一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径直扑杀而来，獠牙泛着寒光，直咬林夜脖颈。
速度之快，远超肉眼捕捉。
林夜眼神冷冽，不再留手。
他深知，水下是蛇妖主场，拖延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心念一动，体内魔元轰然运转。
不再内敛，不再收敛，一丝属于洪荒魔祖的凶厉气息，悄然弥漫。
虽只是残魂一缕，可那股凌驾万灵之上的威压，依旧让空气骤然一滞。
蛇妖扑杀之势猛地一僵，浑身鳞甲倒竖，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速度骤减，眼中露出极致恐惧。
就是此刻！
林夜身形骤闪，欺身而上，右手并指如剑，黑金色魔元尽数凝聚指尖。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精准的一指点出，直刺蛇妖七寸之下——妖丹核心所在。
这一指，蕴藏本源压制，蕴藏杀伐决断。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刺破厚革。
魔元指尖径直刺入蛇妖鳞甲，穿透皮肉，直抵妖丹。
蛇妖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声音震得水面翻腾，河岸震颤。它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脱、反扑、反噬，可妖丹被魔元锁住，周身力量瞬间溃散，妖气如同破囊之水，疯狂外泄。
它百年修为，一朝尽废。
“不……我不甘心……”
蛇妖嘶哑嘶吼，眼中充满怨毒与恐惧，“我吞了那么多人，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可化丹……”
林夜神色冷漠，指尖微微一吐。
“作恶多端，岂容你侥幸。”
黑金色魔元轰然爆发，在妖丹内部炸开。
“嘭——”
一声闷响，自蛇妖体内传出。
妖丹彻底崩碎，灵识瞬间泯灭，生机断绝。
那庞大的蛇身僵在半空，片刻后，重重坠入河中，溅起巨大水花。河水翻滚涌动，片刻后恢复平静，只余下一具失去灵性、渐渐僵硬的躯壳，缓缓沉入水底淤泥。
一代河底凶妖，害人无数，就此毙命。
林夜立在岸边，微微喘息。
此番交手，看似几招了结，实则耗力不小。他以微弱残魂之力，对战百年巅峰妖物，全靠魔祖威压碾压与精准一击，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对方拖入水中，陷入险境。
经脉微微滞涩，神魂略有疲惫，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朗与舒缓。
比前四次加起来还要浑厚的功德之力，从天而降，温润如水，径直涌入识海。
下一秒，天道淡漠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彻心神：
【灭杀百年巅峰水蛇妖，此妖害命数条，罪孽深重，斩之护一方生灵，积功德七缕，洪荒业力消减七分，魔祖本源觉醒加深，肉身强度小幅提升。】
一股温和力量席卷全身。
识海中，大片业力黑雾被功德冲刷、驱散，业火彻底蛰伏，几乎感受不到半分灼痛。经脉之中滞涩感一扫而空，魔元流转更加顺畅、更加凝练，肉身筋骨都似被轻轻淬炼，多了几分韧性与力道。
林夜闭上眼，静静体悟着体内的变化。
从最初连一只鼠妖都要咬牙狠下心才能斩杀，到如今直面百年巅峰妖蛇，从容应战、一击必杀，他的力量、心性、手段，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病弱、隐忍、惶惶不可终日的少年。
水面重归平静，灯火倒映，波光柔和，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
林夜睁开眼，眸中清澈沉静，不见丝毫暴戾，只有一片笃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静河面，没有再去理会水底妖尸。
尘归尘，土归土，妖归虚无。凡人自有凡人秩序，他只需斩恶、护生、赎罪，其余不必插手。
夜色渐深，街道灯火通明，人声依稀。
林夜转身，迈步走上河岸，汇入归家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很清楚，水蛇妖一死，不过是暂时平息一方风波。
蓝星灵气渐复，妖邪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更厉害的妖物、更凶险的险境，还在前方等着他。
正道修士的目光、同门异类的猜忌、天道无形的审视，也终将一一浮现。
但他无所畏惧。
妖邪不止，他便不休。
业力不净，他便不停。
暮色藏凶，他便持力破暗；
前路茫茫，他便一步一印。
从今往后，人间多一少年，身具魔元，心向凡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