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初遇修士，误认魔头

夜色彻底笼罩江城，万家灯火透过薄雾洒下昏黄光晕，晚风裹挟着护城河水的湿冷，掠过狭窄小巷，吹得墙角杂草微微晃动。林夜沿着小巷缓步前行，周身魔元早已收敛得滴水不漏，黑金色气流尽数藏于经脉深处，看上去与寻常晚归的少年毫无二致。
方才斩杀水蛇妖的疲惫，在七缕功德的滋养下消散大半，经脉通透，神魂安定，识海中的业火彻底蛰伏，三日之限的压力也暂缓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掌心干净无血，可这双手已斩落五只恶妖，救下数条凡人性命。从前病弱怯懦的模样早已褪去，如今的他，眼底多了几分历经杀伐后的沉稳，只想尽快回家，守住这份平凡的家庭温暖。
小巷狭窄逼仄，两侧是低矮的平房，路灯年久失修，光影斑驳交错，偶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打破片刻寂静。行至小巷中段，林夜的脚步骤然顿住，眉尖微蹙，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猛地闯入感知——不是妖邪的阴戾腥臭，也不是凡人的平淡阳气，而是精纯凛冽、带着凛然正气的灵气，锋芒毕露，满是戒备与敌意，如同悬在脖颈的利剑，死死锁定了他。
有正统修士。
这是林夜觉醒魔祖本源、踏上斩妖之路后，第一次遇见同类修行者。他抬眼望去，只见小巷前方的阴影里，立着一位素衣少年，年纪与他相仿，身姿挺拔，手持一柄古朴木剑，剑鞘缠着青色绳结，周身灵气萦绕流转，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冰冷与厌恶。
此人正是江城陈氏除妖世家的少主陈景阳，自幼修习正统道法，以斩妖除魔、守护江城为己任，一身修为已达炼气中期，在同辈修士中堪称佼佼者。
“你挡路了。”林夜神色平静，周身气息未动，语气平淡开口。
陈景阳手腕微沉，木剑缓缓出鞘半寸，露出寒光凛冽的剑身，清朗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站住！你这魔头，竟敢在江城境内肆意作乱，真当我陈氏除妖世家无人不成！”
“魔头”二字入耳，林夜眉头皱得更紧，瞬间了然。他身负洪荒魔祖罗睺的本源残魂，魔元天生阴寒霸道，即便极力收敛，在正统修士的灵气感知中，依旧是邪气滔天，与祸乱人间的邪魔别无二致。
“我不是魔头，未曾祸乱人间，反倒斩杀了不少作恶妖邪。”林夜无心争执，只是淡淡解释，他不想无端与正统修士结怨，更不想连累家人。
“狡辩！”陈景阳厉声打断，眼中杀意更盛，“我一路追踪妖邪气息至护城河，恰好感应到你爆发的阴冷魔息，又察觉到浓重的杀伐之气，定然是你修炼魔功、残害凡人，还敢在此惺惺作态！”
他早已将林夜斩杀水蛇妖的魔元波动，当成了屠戮凡人的罪证，在正统修士的认知里，魔即是恶，妖即是邪，从无分辨善恶的余地，更何况林夜身上的魔性，远比他见过的任何邪祟都要浓厚。
林夜心底泛起一丝无奈与委屈，他一心斩妖赎罪，护佑凡人安宁，到头来却被天道厌弃、被修士误解，一边是恶妖环伺，一边是正道追杀，竟成了世间最孤独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原委：“小区鼠妖、废墟三妖、河底蛇妖，皆是我出手斩杀，这些妖邪残害凡人、造下杀孽，我若为魔头，何必费尽心力斩除它们？”
“一派胡言！”陈景阳根本不听辩解，长剑直指林夜，“这些妖邪定是你暗中操控的棋子，你借除妖之名掩人耳目，实则妄图吸取凡人阳气、壮大魔功，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除你这魔头！”
话音未落，陈景阳脚步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骤然掠出，手中木剑引动周身灵气，淡青色的灵气缠绕剑身，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直刺林夜心口。这一剑是陈氏家传的除妖剑法，剑招刚正迅猛，灵气专克阴邪魔性，剑尖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风声，速度快到极致，封死了林夜正面躲闪的路线。
林夜眼神一沉，心底最后一丝解释的念头消散。他不愿对本心不坏的陈景阳出手，怕魔元外泄坐实魔头罪名，更怕牵连家人，只能侧身闪避。脚下魔元轻轻一凝，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贴着剑光侧滑而出，动作轻盈却精准，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嗤！”
青色剑光擦着林夜的衣襟掠过，狠狠刺在后方的土墙上，瞬间砸出一道半指深的剑痕，砖石碎屑簌簌掉落，尘土飞扬，可见这一剑的威力。
陈景阳见一击落空，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怒火更盛，手腕翻转，木剑挽出一朵剑花，淡青色灵气纵横激荡，剑影层层叠叠，朝着林夜周身要害狂攻而来。劈、砍、刺、挑，剑招法度森严，招招狠辣，灵气裹挟着正气，直逼林夜周身大穴，每一剑都带着斩杀邪魔的决绝。
林夜眉头紧锁，身形在狭小的小巷中不断腾挪躲闪，脚步踏得极为精妙，始终游走在剑影缝隙之中。陈景阳的剑招越来越快，剑气扫过地面，划出一道道浅痕，小巷内灵气与空气摩擦，发出轻微的破空声。林夜凭借魔元淬炼后的超凡反应与速度，一次次避开剑锋，可凌厉的剑气依旧划破了他的衣袖，几道细微的口子浮现，夜风灌入，带着丝丝凉意。
他始终未还手，一边躲闪，一边观察陈景阳的剑招套路，心中暗自盘算。陈景阳的修为虽不及水蛇妖浑厚，却胜在道法纯正、法器克制魔性，若是真的全力交手，他只需释放一丝魔祖威压，便能轻易压制对方，可他不能这么做。
“你为何不还手？莫非是怕了，心虚了？”陈景阳见林夜一味躲闪，剑招愈发凌厉，步步紧逼，将他逼向小巷墙角。
林夜沉默不语，心底的憋屈愈发浓烈。他明明行的是护世善事，却要被正义之士追杀，连还手都不敢，这份委屈无处诉说，更无人能懂。
转瞬之间，林夜已退至墙角，后背抵住冰冷的墙面，陈景阳的剑招瞬间封死所有退路，再也无处可躲。陈景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周身灵气尽数汇聚于剑尖，淡青色光芒暴涨，厉声喝道：“魔头，受死吧！”
长剑带着凛然正气，以雷霆之势直刺林夜心口，速度比先前更快三分，剑气逼得林夜发丝微微飘动，避无可避。
林夜心中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依旧不想伤人性命，只想震开长剑脱身，指尖悄然凝聚一丝微弱的黑金色魔元，不带丝毫杀意，仅作防御逼退之用。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林夜神魂深处的魔祖本源，突然感受到这股克制自身的道家正气，本能地生出反抗之意，一丝极淡的黑金色气息悄然从他体内溢出。这丝气息微不可查，却带着洪荒至上的魔性威压，瞬间笼罩陈景阳周身。
陈景阳的剑势猛地一滞，冲刺的身形僵在原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中木剑险些脱手而出。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那股威压源自灵魂深处，远比他见过的任何妖邪魔物都要恐怖，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底只剩臣服与战栗。
“这……这等魔性……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陈景阳声音颤抖，几乎发不出完整的语句。
林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下魔元一涌，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剑下掠出，瞬间冲出小巷，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魔性再次外泄，引来更多修士，也怕陈景阳回过神来继续追杀。
陈景阳站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握着长剑的手不停发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深知自己绝非林夜的对手，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当即不敢停留，转身快步朝着陈氏世家的方向赶去，准备禀报长辈，召集族人联手围剿这“绝世魔头”。
林夜走出小巷，靠在街边的墙壁上，微微喘着粗气，方才一番躲闪，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不少心神。他低头看着自己划破的衣袖，感受着体内躁动的魔元，心底的无奈与冰凉久久不散。
身负魔性，便是原罪吗？一心斩妖向善，依旧要被视为魔头吗？
可他从未想过祸乱人间，只想洗尽洪荒业力，守护家人平安，活下去做一个普通人。天道厌弃，修士误解，妖邪敌对，纵使举世皆敌，他也不能放弃。
夜风拂过，吹散了心底的些许烦闷，林夜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坚定。他整理好衣衫，平复体内躁动的魔元，再次迈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清楚，经此一事，陈氏世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正统修士的围剿、恶妖的伺机而动，双重危机即将接踵而至。但他无所畏惧，纵使前路布满险阻，他依旧会坚守本心，斩妖赎罪，护佑凡世安宁，终有一天，他要证明自己，不是魔头，只是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