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剑落尘断，亲手弑情
狂风在破庙之中呼啸，卷起枯草与尘土，迷了人眼。阴沉的天色，如同沈清辞此刻的心境，压抑、冰冷、没有一丝光亮。
剑尖一点点逼近谢临渊的心口，冰冷的寒气几乎要穿透衣衫，刺入肌肤。沈清辞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手臂微微发颤，可她却强迫自己，不能有半分退缩。
她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出路。这是挣脱宿命的唯一方法。这是结束一切骗局的唯一选择。
谢临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运功，没有抵抗，没有后退，甚至连一丝躲闪的念头都没有。他微微仰头，望着沈清辞，漆黑的眼眸中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只有满满的眷恋、温柔，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释然。
他看着她，如同看着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爱人。
从破庙初见，她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他的命，便是她的。他的爱，是她的。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如今，她想要他的命，来换取她的自由。他给。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清辞……”谢临渊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如同从前无数个相伴的日夜，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眷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你。”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在那座破庙里，等你出现，等你将我从泥泞中拉起，等你成为我一生的光。”
“我对你的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利用，没有半分算计。哪怕身处天道棋局之中，哪怕明知宿命难违，我对你的心，始终如一。”
“我只是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后悔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后悔让你如此痛苦，后悔……没能给你一段干干净净、没有欺骗的爱恋。”
“清辞，别哭。”
他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想要拂去她眼角的泪水，想要再摸一摸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爱入骨髓的脸庞。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气力流失，手臂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浸透他的衣衫，顺着剑身缓缓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沈清辞紧闭双眼，泪水汹涌而出，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她不想哭。她不想痛。她不想心软。
她告诉自己，她是在破局，在挣脱宿命，在为自己活一次。可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清晰地告诉她，她亲手杀死的，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不是什么棋局核心，而是她此生唯一深爱之人。
是那个将她宠上云端，许诺护她一生安稳的少年。是那个为她赴汤蹈火，满身伤痕也不曾皱眉的少年。是那个放下所有骄傲，卑微回头，只求一个重新开始机会的少年。
是她的谢临渊。
是她爱入骨髓，也亲手葬送的谢临渊。
“谢临渊……”她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泪水模糊了视线，“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对不起，利用你，伤害你，欺骗你。对不起，让你痛苦，让你失望，让你绝望。对不起，我爱你，却只能亲手杀了你。
“我不怪你。”谢临渊看着她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清辞，能死在你的手里，能成全你的自由……我心甘情愿。”
“忘了我吧。”“忘了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纠葛，所有的痛苦。”“往后余生，只为自己而活，活得自由，活得安稳，活得……开心。”
“不要活在愧疚里，不要活在痛苦里，不要……为我难过。”
他每说一句话，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唇角，凄美而绝望。
沈清辞再也支撑不住，手腕一软，长剑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谢临渊软倒下去的身体，将他牢牢拥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后一丝温度，就能挽回这一切。
“不要走……谢临渊，不要走……”她失声痛哭，泪水疯狂涌出，浸湿了他沾满鲜血的衣襟，“我错了，我不该恨你，不该杀你，不该……失去你。”
“我们不挣脱宿命了，不要自由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着，好不好？”
“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我们离开京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再也不管什么天道，什么宿命，什么棋局……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啊！”
她后悔了。彻底后悔了。
什么宿命，什么棋局，什么自由，在他的性命面前，全都微不足道。她宁愿做一辈子棋子，宁愿活在骗局之中，宁愿永远被宿命操控，也不要他死。不要他死在她的怀里，不要永远失去他。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剑已落，情已断，人已死。
一切，都晚了。
谢临渊靠在她的怀中，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听着她撕心裂肺的痛哭，眼底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他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她的手，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清辞……此生……能爱你一场……足矣……”
“若有来生……只做……寻常人……不相欠……不相见……只……安稳……”
话音未落。
握住她的手，无力垂落。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眷恋、爱意与星光的眼眸，永远闭上了。
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散去。
心跳，彻底停止。
那个从泥泞中被她捡起，被她教养，被她深爱，也被她亲手杀死的少年。那个为她倾尽一切，为她不顾一切，为她甘愿付出性命的少年。
永远，离开了她。
破庙之中，只剩下沈清辞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痛哭声，在狂风中回荡，凄厉而悲凉，久久不散。
她赢了。赢了天道，赢了宿命，破了棋局，得了自由。
却输了他。输了爱情，输了温暖，输了余生，输了一切。
剑落，情断，尘缘尽。从此，世间再无谢临渊。从此，她的心，随他一同死去。从此，余生漫长，只剩无尽孤独与悔恨，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