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回到出租屋

这些人都解决了之后，他也不在留在原来的出租屋了，高额的房租压迫着打零工的他，后来他搬进了一间新出租屋，一室一厅，在城东。房间里很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看。墙上干干净净，没有裂缝。他以前住的那间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这间没有，干净得不像真的。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

最后是一个纸箱，胶带封了好几层。他用钥匙划开，里面是陈念的东西——课本、日记本、校服、那个破了一个角的书包，还有那支写不出墨的圆珠笔，笔帽上有一个牙印。他不确定是不是她咬的，从笔袋里翻出来，笔芯已经干了很久，笔尖缩不回去。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桌上，看了很久，又放回纸箱，推到角落。

桌上放着他女儿的照片，和那本笔记本。他把相框从纸箱里拿出来，用手擦了擦，放上去。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林小雨”，后面没有打勾。他拿起笔把“林小雨”划掉了，不是原谅她，是他不知道该把她放在什么位置。

她不是霸凌者，她在遗书里只是一个路过的名字——“有人从门口走过，没有停下来。”他划掉了那三个已经宣判的名字——唐国良、周敏、吴德胜，又划掉了林小雨。他盯着那几个被划掉的痕迹看了很久，合上笔记本，最后在封面写下“陈念，2010-2025”。

他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拿那本旧电话簿压着。电话簿里没有几个号码，有的已经停机了，他没删。他留着它们的停机的状态，不注销，不拨出。

他不会在那个房间里住太久，等复仇结束，他就搬走，去哪不知道。现在结束了，他还在。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也许继续住，也许搬走，也许回母亲那里。他还没想好，他也不急着想。

他在那间出租屋里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电子厂上班，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把电路板放进测试架，按一下按钮，绿灯亮了拿出来，红灯亮了放到一边。

这不是他以前会做的工作，他不挑了。他需要钱，也需要不让自己有时间想陈念。他想她还是会在流水线上忽然冒出来，她的脸浮在电路板的绿色指示灯旁边，他眨一下眼就没了。他继续干活。

下班回家，煮面，吃完，洗澡，睡觉。他不看电视，不开窗帘，不翻笔记本，不去碰那个纸箱。他把陈念的房间留在了那套卖掉的房子里，没有带过来。他知道她不在那个房间，她哪都不在。他只带着那本笔记本、那个相框，和那支写不出墨的圆珠笔。它们躺在抽屉里，不会说话。

周末他回了母亲家。母亲炖了排骨，他吃了两碗饭，啃了好几块排骨。母亲问他“你现在住哪”，他说“城东，租的”。母亲说“那房子卖了”。他说“卖了”。母亲没再问，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他吃完了，帮母亲洗碗。母亲站在旁边，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说“先上班”。母亲说“上什么班”。他说“电子厂”。母亲没再说，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看电视。他洗完了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走了”。

母亲说“排骨带回去”。他说“好”。母亲装了一盒排骨，递给他。他走到门口换鞋，母亲站在他身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他听到了插销的声音，咔嗒一下，没有回头。

他下楼，发动车，开回出租屋。他把排骨放进冰箱，换了鞋，走到床边坐下。他拿起相框，看着陈念的脸。她没有笑，照片里她在笑，很开，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把相框放回去，躺在床上了。天花板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他盯着那片空白，闭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住多久，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他会搬走，也许不会。他已经搬过一次了，第二次不会那么难，只是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开到另一个地址，搬上楼，拆开，把陈念的东西拿出来，看一遍，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搬几次，搬不动了就不搬了，他会停在某个地方。那个地方不是出租屋，不是母亲家，不是墓地。他不知道是哪，也许是他把相框放倒的那一天，也许是那支圆珠笔最后一点墨被写完的那一天。

那支笔早就写不出了，他不知道什么是最后。他会等到那个东西自己来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