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幽衍试探
全息议事厅的穹顶模拟着天罗星域特有的暗紫色星云，星光在虚拟穹顶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四张悬浮圆桌呈菱形排列，每张桌后坐着帝国代表团的成员，空气中弥漫着合成薰香的淡雅气息，与剑拔弩张的政治氛围格格不入。
幽衍坐在主位，指尖轻点桌面，全息投影中浮现出混沌星域的能量转化模型。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每一条曲线都描绘着所谓“清洁能源”的诱人前景。
“诸位请看，”幽衍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是老友间的闲聊，“混沌能量并非不可驯服，天罗帝国技术团队已攻克核心转化难题。若四国联合开发，不仅能为各自星域提供近乎无限的能源，更能开创星际文明的新纪元。”
他停顿时，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星旋公主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幽衍陛下，数据模型中的能量衰减曲线为何在第三阶段出现异常波动？我所知的混沌能量研究报告中，从未见过如此平滑的衰减曲线。”
幽衍眼神微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才回答：“星旋公主见多识广，那正是我天罗技术团队的最新突破——定向能量衰减抑制技术。”
“最新突破？”雷圣接过话头，目光直视幽衍，“我记得混沌星域被列为禁区，正是因为其能量具有不可预测的空间坍塌特性。联盟第七次星际安全会议上，天罗帝国也投了赞成票。”
幽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全息投影的数据流也随之暂停。
“雷圣皇子，时代在进步，技术也在突破。”幽衍说，“联盟的禁令是为了防止无序开发，而今天我所提议的，恰恰是有序、有监管的联合开发。天罗帝国愿意公开全部技术数据，接受各方监督。”
“监督？”雷圣站起身，议事厅内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大长老凌玄曾言，星海万变，唯秩序不朽。混沌星域的能量之所以危险，不是因为它不能被利用，而是因为一旦失控，整个星域都将面临空间折叠的灾难。幽衍陛下的模型，请问是否考虑了空间坍塌的连锁反应？”
幽衍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节奏比刚才更快。
“转化系统中的空间稳定装置可以——”
“可以什么？”雷圣打断他，“可以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还是可以保证在坍塌发生时，牺牲某一个星域来保全其他区域？”
全场寂静。
星旋公主微微点头，陆珩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在雷圣和幽衍之间来回移动。
“雷圣皇子，”幽衍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底的冷意已无法掩饰，“你的担忧我理解，但过度谨慎只会让帝国错失发展的机遇。混沌能量若能转化为能源，整个银河系都将受益。”
“发展不能以安全为代价。”雷圣说，“星海总帅萧夜曾言，我守阵线一寸，帝国安度万年。混沌星域就是那条防线，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就打开潘多拉之盒。”
幽衍的手指停止敲击，全息投影中的数据流也随之中断。
“那么，雷圣皇子的意思是，你们宇宙帝国拒绝参与？”幽衍问。
“不是拒绝参与，而是拒绝危险的开发。”雷圣纠正道，“混沌星域不仅是能源问题，更是战略安全问题。我建议建立独立的监察机制，对混沌星域的能量波动进行长期、系统的监测，而不是急于开发。”
陆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独立的监察机制？雷圣皇子，你所说的监察机制具体是什么？”
雷圣转向陆珩，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由四国共同派遣技术专员，组成混沌星域能量监察委员会，定期发布监测报告。任何开发行为，都必须经过委员会全体成员一致同意方可实施。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不至于完全放弃开发的可能性。”
陆珩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星旋公主也附和道：“雷圣皇子的提议值得考虑。至少，在技术成熟之前，我们应该先建立有效的监测体系。”
幽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天狼帝国的战尊长老荒烈依旧面无表情外，其他代表团的成员都在点头。
“既然如此，”幽衍说，“天罗帝国尊重各位的意见。监察委员会的提议，我们可以在后续会议上详细讨论。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各位，混沌能量不会永远等待我们，若其他势力率先掌握了开发技术，届时后悔的恐怕是联盟。”
“后悔？”雷圣笑了，“幽衍陛下未免太小看联盟的团结了。”
峰会在表面的平静中结束，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宴在皇家园林举行，紫红色的灯光将花园笼罩在梦幻般的氛围中。雷圣避开人群，独自站在一株巨大的星兰树下，枝叶间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雷圣皇子似乎对天罗帝国格外警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雷圣转身，看到天罗帝国公主帝璃站在阴影中，她的裙摆拖在地上，满头银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帝璃公主，我只是在考虑帝国的利益。”雷圣回答，语气平静。
帝璃走近几步，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父亲今晚很失望。”
“我理解，但我不能因为他的失望就牺牲帝国的安全。”
帝璃笑了，笑容中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雷圣皇子，你相信父亲所说的技术突破吗？”
雷圣皱眉：“什么意思？”
帝璃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我见过父亲最近频繁会见一些神秘访客，他们的身份不明，但每次见面后，父亲的实验室就会多出一些新的设备。”
雷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帝璃。
“那些访客来自哪里？”他问。
帝璃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她吐出一个词：“归零者。”
雷圣的心跳漏了一拍。归零者，那个在混沌星域留下无数废墟的神秘势力，那个被联盟列为最高威胁的异端组织。
“证据呢？”雷圣问。
帝璃摇摇头：“我没有证据，我只是看到了我看到的。父亲以为我不知道，但他错了。”
她转身，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雷圣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帝璃的话是真是假？她为何要告诉他这些？是为了挑拨离间，还是真的在暗示什么？
他低头看向地面，忽然发现帝璃刚才站立的地方，落在泥土中的一片花瓣上，沾着一枚微小的金属徽章。雷圣捡起徽章，借着星光仔细查看——那是一枚归零者的标志，边缘被摩擦得有些模糊，但图案清晰可见。
雷圣攥紧徽章，金属的冰冷感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帝璃是故意的，还是无意中遗落？她到底在暗示什么？
远处传来宾客的谈笑声，雷圣将徽章收入袖口，转身走向宴会厅。他必须保持冷静，至少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动摇。
但帝璃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