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血夜审讯
雨声砸在废弃空间站的金属外廊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雷圣的身影贴着墙壁移动，披风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带来沉重的冰凉感。他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凹槽里，刻意制造出与雨声混杂的脚步声——这是最基本的反侦察技巧，但在这里，他更依赖的是另一种感知。
空间中那些细微的能量波动，像蛛网般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那封匿名信上写的会晤时间已经过了，接头人没有出现。雷圣没有焦躁，他知道这种地方从来不会发生顺利的事，越是平静的表象下，越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闭上眼，让感知力朝着走廊两端延伸。
那里的能量波动变了。
不是正常的雨滴撞击金属产生的涟漪，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扭曲感，像是空间本身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条细缝，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这种波动极其微弱，如果不是他刻意捕捉，几乎会与雨声融为一体。
雷圣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没有睁眼，只是缓慢地调整了呼吸节奏，让身体进入一种极度放松又极度警觉的状态。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探入披风内侧，指尖触到了藏在腰间的短刃。
能量波动的源头在移动。
三个，不，四个。
两个从前方走廊转角逼近，一个从身后的通风管道潜入，还有一个——雷圣的瞳孔猛然收缩——就在他头顶上方，天花板与外廊钢架的交界处，那个阴影里藏着的东西，正以某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倒悬着，像一只等待着猎物走入陷阱的蜘蛛。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空间折叠技术，雷圣只在帝国最高机密的军事档案里见过，而且那还只是理论层面的推演，从未有人真正实现过。但此刻，这些刺客不仅实现了，还用得如此娴熟，几乎与雨水、阴影、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天生对能量波动的敏感，此刻恐怕已经死在了第一轮突袭中。
雷圣停住了脚步。
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地传了出去，“天罗帝国的影卫，什么时候也学会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
但那股能量波动骤然加剧。
雷圣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左侧翻滚，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经被一道无形的能量刃劈开，金属地板被撕裂出一道三米长的裂口，火星与雨水混合着溅射开来。那柄能量刃来自头顶的刺客，一击落空，倒悬的身影从天而降，披风在雨中展开，像一只蝙蝠扑向猎物。
雷圣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道身影冲了上去。
他的短刃出鞘，刀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撞上了刺客手中的能量刃。两股力量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电弧在雨水中四散奔逃，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
刺客显然没有料到雷圣会主动迎击，更没有想到他能精准地格挡住这一击。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更浓烈的杀意，身形在雨幕中一晃，竟然凭空消失了。
空间折叠。
雷圣冷笑一声，没有理会消失的刺客，而是猛地转身，短刃横扫向身后的空气。
那里，第二个刺客刚刚从折叠空间中现身，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雷圣的短刃划破了肩胛。鲜血喷溅在雨水中，被迅速稀释成淡红色，沿着金属地板流淌。刺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想要再次隐入空间，但雷圣已经贴了上来，左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可闻。
“别动。”雷圣的短刃抵在刺客的喉咙上，声音冷得像冰，“你身上的毒素可以在一瞬间杀死你，但在我面前，你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刺客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雷圣。
就在这时，雷圣的感知再次发出警报。
那两道从前方逼近的能量波动已经到了，而且是同时发动的。他几乎来不及思考，将手中的刺客朝前一推，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出数米。两道能量刃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切断了披风的一角，余波将金属墙壁撕开两道深深的裂口。
雷圣稳住身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能再拖了。
那种来自头顶的能量波动再次出现，第三个刺客已经从上方扑下，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雷圣深吸一口气，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周围的能量波动在他意识中变得清晰无比——每一道雨滴的轨迹，每一次空间的扭曲，每一个刺客的呼吸，都像是一根根清晰的线，在黑暗中勾勒出完整的画面。
他看到了。
那个从上方扑下的刺客，会在零点三秒后落地，能量刃会从右上方斜劈而下。而那两个从正面冲来的刺客，会在零点五秒后同时发动攻击，一个封他的左路，一个锁他的右路。至于那个被他捏碎手腕的刺客，此刻正试图从左侧绕后，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完美的合围。
雷圣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朝着那个从上方扑下的刺客冲去。这一举动出乎所有刺客的意料，那名刺客显然没有料到目标的反应速度竟然快到这种程度，仓促之间调整攻击角度，但已经晚了。雷圣的短刃以更快的速度上挑，劈开了能量刃的轨迹，直接刺入刺客的胸口。
血花在雨中绽放。
雷圣没有拔出短刃，而是顺势将刺客的身体当作盾牌，朝那两个正面冲来的刺客撞去。那名刺客还未死透，被推着撞上了同伴，三人滚作一团，在积水的金属地板上滑出数米远。
雷圣趁机拔出腰间备用的匕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那名被撞倒的刺客面前。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雷圣的眼神冷得像冰：“别动。”
那名刺客的身体僵住了。
另外两个刺客试图爬起来，但雷圣已经用膝盖压住了其中一人的背脊，另一只手抓起了地上的能量刃，抵住了第三人的脖颈。三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我说了，别动。”雷圣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现在，谁能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回应他的，是齐刷刷的黑色血液从嘴角溢出。
雷圣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迅速检查了面前的三名刺客——全部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神经毒素在几秒内就摧毁了他们的中枢神经，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被他捏碎手腕的刺客，却发现那人也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目光涣散地望着天空。
四个刺客，全部自杀。
雷圣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将手中的能量刃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
雷圣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刺客的尸体。他的动作很熟练，从衣物到装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刺客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衣物也是没有任何标记的纯黑色，所有装备都是制式量产，无法追溯来源。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搜索，直到在为首那名刺客的腰带夹层里，发现了一枚微小的记忆芯片。
雷圣将它捏在指尖，对着雨水看了看，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四具尸体，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这些人，都是天罗帝国培养出来的精锐，每一个放在战场上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存在。他们本可以成为帝国的利刃，却选择了来这里刺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忠诚，又如此漠视生命？
雷圣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归零者。
他拎起那名被他刺穿胸口的刺客，将他拖进了空间站内部一间相对完整的舱室，将他绑在了金属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注射进了刺客的脖颈。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剂，能够暂时激活人体机能，让濒死的人多撑几分钟。
刺客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你…”刺客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还是勉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我没有时间听你说废话。”雷圣直接坐在他对面，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归零者是什么？”
刺客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血迹从齿缝间渗出来，显得格外狰狞：“你…永远查不到的…”
“星渊重启计划呢？”雷圣的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那是什么？”
刺客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释然，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你…不该知道这些的…”
“我已经知道了。”雷圣的身体前倾，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告诉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刺客沉默了很久，久到雷圣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最终，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归零者…不是组织…不是人…是一种…意志…”
“什么意志？”
“毁灭…重生…”刺客的眼睛开始涣散，毒素已经入侵了他的神经，“宇宙已经…病了…需要…重启…星渊…是钥匙…”
“星渊在哪里？”
刺客的嘴角再次溢出黑色的血液，这次比之前更多，显然毒素已经彻底爆发。但他的嘴唇还在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天罗…帝国…地下…深处…”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雷圣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尸体，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走到舱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雨水打在透明墙壁上，模糊了远处的星光，只有无数细密的水痕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是一道道沉默的泪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忆芯片，又想起刺客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归零者，星渊重启，天罗帝国地下深处。
这些线索像是拼图的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副模糊的图景，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刺客说的话是真是假，也许只是临死前为了拖延时间而编造的谎言，也许是故意将他引向死亡陷阱的诱饵。
但他必须去查。
雷圣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博弈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那些刺客，那些一触即溃的防线，那些毫不犹豫的自杀，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敌人不仅强大，而且毫无底线。
他原本以为，自己作为宇宙帝国的皇子，身上流淌着雷氏皇族的血脉，足以让任何敌人忌惮三分。但现在看来，在那些真正想要颠覆一切的人眼中，皇权，血脉，地位，都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尘埃。
雷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舱室。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些尸体，只是径直走向了空间站的停泊区，那里停着他的个人穿梭舰。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帝国，开始着手调查这些线索，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处废弃空间站大约三公里外的一座高塔上，有一个人正透过望远设备，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像是两簇燃烧的冷焰。
他收起望远设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雷圣…雷凌的儿子…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干掉四个影卫…”
他转过身，背对着夜雨，低声呢喃：“看来，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高塔之上，一滴雨水沿着栏杆滑落，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随即被风吹散，消失在无尽的夜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