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无人舰影
厉烽的指尖悬在攻击面板上方，瞳孔骤然收缩。
全息屏幕上，成千上万个黑色光点如幽灵般从星渊深处浮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们没有舰徽，没有识别码，甚至没有常见舰船应有的热信号特征——就像一群从虚空中爬出的机械亡灵。
“统帅！不明舰队切入交战区！”通讯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它们同时锁定了我方旗舰和宇宙帝国舰队！”
“数量？”厉烽的声音沉如铁砧。
“预估……超过四万艘。”
舰桥内瞬间死寂。
四万艘。这几乎是天狼帝国此次出征的全部兵力。
厉烽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怒，目光扫过全息战场——青岚的舰队也在同一瞬间收缩阵型，对方的防御护盾已经全功率展开。
“全军防御阵型，放弃对宇宙帝国的攻击姿态。”厉烽的命令砸在舰桥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集火，目标不明舰队。”
“统帅！”副官惊愕地抬头，“我们只差一轮齐射就能——”
“你想让天狼将士在这里全军覆没？”厉烽转过头，眼神冷得能冻裂钢铁，“打。”
同一时刻，宇宙帝国旗舰“永恒号”舰桥内，青岚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滑动，三长老的作战服胸口已被冷汗浸透。他盯着屏幕上那些黑色舰影的轨迹，瞳孔微微放大。
“收缩防线，所有舰船进入交叉火力阵位。”青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目标……不明。”
“长老，天狼那边——”
“他们也在收缩。”青岚打断副官的话，目光死死锁住公共频道里闪过的厉烽指令，“不想死的话，暂时别打。”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厉烽粗粝的嗓音：“青岚，你我都清楚，再互殴下去，谁都活不了。”
“看来你还没蠢到无可救药。”青岚面无表情地回应，“那就先打这些铁疙瘩。”
无人舰群的第一波攻击已经抵达。
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得令人胆寒——每一发都瞄准了主力舰的引擎舱室与能量节点。青岚亲眼看着左侧一艘驱逐舰被三发集火命中，防护罩在零点几秒内碎裂，舰体在爆炸中扭曲成废铁。
“它们的算法……”青岚的副手声音发颤，“它们在针对我们的弱点攻击。”
“不是弱点。”青岚咬着牙关，手指在操控台上调出攻击轨迹回放，“它们攻击的是舰船设计图纸上的标准弱点位置——所有帝国主力舰通用的设计缺陷。”
有人在背后提供了数据。
这个念头如同冰针扎进青岚的脊背，但他没有时间细想。无人舰群的第二波攻势已经成型，这次的目标是旗舰“永恒号”。
“护盾全开，侧翼填充火力！”青岚吼道，“所有舰船，不要分散，用交叉火力形成拦截网！”
宇宙帝国的舰队开始艰难地调整阵型，护盾在能量过载的嗡鸣中闪烁不定。与此同时，天狼帝国的舰船也在做同样的事——两军之间那条原本充满杀意的火力线，此刻正被来自深空的黑色浪潮缓慢吞噬。
厉烽盯着战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让赤钺的重甲舰队前排承伤，侧翼舰船集火右侧路。”他在加密频道里低声下令，“别让那些黑船近身。”
“明白。”
赤钺的舰队如钢铁洪流般冲向前方，厚重的装甲在光束中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天狼的战术向来简单粗暴——正面碾压，不计代价。但此刻，厉烽第一次感到这种战术的局限性。
无人舰不惧伤亡，不存恐惧，它们甚至不需要撤退。
厉烽的拳头砸在操控台上，金属凹痕清晰可见。
就在他准备下令第二波火力覆盖时，私人通讯终端突然闪烁——一个加密频段，来自宇宙帝国旗下民用频段的伪装信号。厉烽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天狼统帅，我不希望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声音年轻，但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厉烽眯起眼，认出这个声音——雷圣，宇宙帝国的皇子。
“你想说什么？”厉烽冷冷地问。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人在幕后推动这一切。”雷圣的声音压低了些，“这场无人舰袭击，不是巧合。”
厉烽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联系了陆珩？”
“总得有人阻止这场屠杀。”
厉烽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些黑色舰影在炮火中碎裂又重组。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子说的是对的。但他更清楚，天狼帝国的主战派不会接受这种“懦弱”的妥协。
“我会保留兵力。”厉烽最终只说了一句，然后切断了通讯。
与此同时，银河帝国舰队残部正在星渊边缘悄然集结。
顾云舟站在旗舰“星盾号”的舰桥中央，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战况，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敲击。他的舰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但此刻，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全舰，目标不明舰队，以护盾阵型切入战场。”顾云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翻阅一本旧书，“保护宇宙帝国与天狼帝国的主力舰。”
“总帅？”副官愕然，“我们和天狼还在交战状态——”
“那是之前的事。”顾云舟打断他，“现在，他们需要保护。”
银河帝国的舰队如银色流光般插入战场，高能护盾在半空中展开，将无人舰的攻击挡在弧光之外。厉烽和青岚同时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默契地在公共频道里调整了攻击方向。
三方火力交织，终于开始压制住无人舰群的攻势。
但青岚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无人舰的攻击模式正在发生变化，从无序的集火转变为有规律的掠袭，似乎在收集什么数据。他猛地转头，看向雷达扫描图。
“有信号在撤离。”青岚的瞳孔收缩，“侦察舰。”
“追不上。”副官摇头，“那艘船的速度远超我们的侦测范围。”
青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那些数据已经被带走了。
帝璃的侦察舰在星渊边缘悄然转向，公主站在舰桥中央，全息屏幕上滚动着海量的数据流。她盯着那些能量频率图谱，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虔诚的微笑。
“足够了。”她的声音低如耳语，“这些数据，足够让虚冥大尊制造出完美的武器。”
“撤离路线已清空，没有任何追踪信号。”副官低声报告。
“很好。”帝璃转身，眼角的余光扫过战场上那些仍在交火的舰船，“让它们打吧，我们只需要收集。”
侦察舰在星光的掩护下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标准时。
当最后一艘无人舰在集火中碎裂成金属残骸时，整个星渊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残骸带漂浮在虚空之中，数以万计的舰船碎片如同星尘般闪烁着冷光。
厉烽站在舰桥的窗边，望着那片寂静，一言不发。
青岚的通讯请求在公共频道里闪烁，厉烽犹豫片刻，按下了接受键。
“我们需要谈谈。”青岚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疲惫和冷静，“关于这些无人舰，关于战争的真相。”
“我同意。”厉烽的声音同样冷淡，“但前提是，你放弃对天狼的敌对姿态。”
“我从未主动挑起战争。”青岚的回答带着一丝嘲讽，“但既然你愿意谈，那就在战场上谈。”
顾云舟的舰队缓缓靠近，三方的旗舰在星空中形成一个微妙的等边三角形。谈判在舰桥的全息会议室里进行，每个人都带着武器，每个人都带着怀疑。
“我提议签署临时调查协议。”顾云舟率先开口，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各方暂时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共同调查无人舰袭击事件。”
“我同意。”青岚点头。
厉烽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顾云舟身上：“天狼可以接受。”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荒烈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厉烽身上。
“统帅，你是在和敌人谈判？”荒烈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天狼的荣耀，就这样被践踏？”
“荒烈，这是临时——”
“懦夫。”荒烈打断厉烽的话，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你们都是懦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水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我天狼帝国，从不与敌人妥协。”荒烈转身，目光阴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将领，“你们愿意做懦夫，我荒烈不奉陪。”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厉烽盯着门口，眼神复杂。他知道，荒烈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荒烈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信说：“集结边境的激进派，通知他们，今晚行动。”
“战尊，您要——”
“我手里有皇后慕焚的机密。”荒烈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足够让皇帝陛下重新考虑这场战争的走向。”
亲信点头，悄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荒烈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漂浮的残骸带，眼中的杀意如同星海中燃烧的火焰。
“天狼无退。”他低声自语，“唯有血战开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