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珍珠
空间的扭曲感带着熟悉的晕眩袭来，当意识重新清晰时，一股咸腥、潮湿、夹杂着海藻腐烂气息的风猛地灌入鼻腔。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不仅仅是因为新出现的危机，更因为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依旧萦绕，动作比平时迟缓，力量也大打折扣。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咆哮——不仅仅是海浪拍击的轰鸣，还有空中传来的、无数翅膀扇动和尖锐啼鸣混合而成的恐怖噪音。
老六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发现自己依旧蜷缩在瓦罐里，但这个忠实的避难所此刻正位于一道巨大、粗糙的岩石堤坝之上。坝体宽阔，却处处可见破损的痕迹，仿佛随时会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摧毁。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堤坝临海的一侧，矗立着一堵巨大、斑驳的石墙，墙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撞击的凹陷，死死阻拦着外面那狂暴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海水。这就是“地坝”，他们需要守护的防线。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变异飞禽遮蔽。它们体型巨大，有的羽毛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和森森白骨；有的长着两三个头颅，发出不协调的刺耳鸣叫；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如同乌云压顶，不断向着坝体俯冲，用利爪和喙攻击着坝上的人影。
坝上，除了王强、李琳、赵明，以及从上一个副本幸存下来的西装男、瘦弱女孩、纹身光头、家庭主妇和瘸腿老兵外，还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总人数依旧是九个。
但那个戴着一只腿眼镜的学生少年，却不见了踪影。没有人提起他，仿佛他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守住！守住这道墙！不能让海水涌进来！”王强嘶哑地吼道，他挥舞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前端削尖的金属管，奋力刺穿一只俯冲下来的双头怪鸟。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手臂被怪鸟的利爪划开一道血口。
李琳和赵明背靠着背，一个用找到的短刀格挡，一个则利用相对灵活的身法躲避，配合着击退飞禽的攻击。其他幸存者也各自为战，或是用石头砸，或是用找到的简陋武器挥舞，场面混乱而危急。
然而，空中的威胁仅仅是开始。
“轰隆！”
一声巨响，那堵斑驳的石墙猛地一震！一条粗壮得如同巨蟒般的、覆盖着粘滑吸盘的惨白色触手，猛地从墨黑色的海水中伸出，重重拍击在墙面上！碎石飞溅，墙面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触手破开海面，它们的目标明确——摧毁石墙，或者将墙后的人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洋！
“小心海里！”瘸腿老者声嘶力竭地警告，他依靠在一块巨石后，用找到的一把生锈的鱼叉，奋力刺向一条试图卷向西装男的触手。
触手吃痛，猛地缩回，但更多的触手接踵而至。一个幸存者——那个总是喃喃自语的家庭主妇，因为虚弱躲闪不及，被一条触手闪电般卷住了脚踝！
“啊——！救命！”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岩石缝隙。
离她最近的纹身光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却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王强怒吼着想冲过去，却被两只飞禽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明猛地扑了过去，用短刀狠狠砍在触手上！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触手受创，猛地收紧，然后狠狠一甩！
“噗通！”
一声落水声。家庭主妇的呼救声戛然而止，只有水面上冒出的几个气泡，证明她曾经存在过。而赵明也因为用力过猛和虚弱，踉跄几步，脸色更加苍白。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剩余的人。虚弱的状态，空中与海里的双重夹击，让防线摇摇欲坠。
老六躲在瓦罐里，感受着外面天摇地动的震动和恐怖的声响。它很害怕，只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但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却异常迷人的光芒，透过瓦罐的裂缝，吸引了它的注意。
那光芒来自墨黑色的海水之下。
在翻涌的浪涛间隙，它隐约看到海底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岩石般的阴影。阴影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温润、洁白、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光晕。一颗圆润、硕大、完美无瑕的珍珠，正在那缝隙中静静沉睡。
闪亮！宝贝！
这个念头瞬间压过了恐惧。它之前收集的金戒指和发亮的东西，都给它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这颗珍珠，比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饥饿（对宝贝的渴望）再次战胜了危险。它悄悄爬出瓦罐，避开空中乱飞的怪鸟和地上混乱的人群，找到一个堤坝边缘较为平缓的斜坡，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海水浑浊，能见度极低，浓烈的盐分和腥臭味刺激着它的鼻腔。它努力划动着四肢，朝着海底那一点微弱而坚定的光芒下潜，他虽然会游泳，但不能待太久。
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暗，周围游弋着一些形态怪异、散发着恶意的阴影，但它的小体型和灵活，反而让它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终于，它靠近了那个巨大的阴影。那是一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蚌，外壳粗糙如同历经风霜的礁石，上面附着着各种诡异的海洋生物。
此刻，巨蚌的外壳微微张开，那颗散发着诱人光晕的珍珠就静静躺在柔软的内壁之中，而那些不断攻击堤坝的恐怖触手，其根源正是来自于这只巨蚌身体两侧一些不断收缩膨胀的孔洞！
老六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颗珍珠。它小心翼翼地游过去，试图用爪子将珍珠抠出来。但珍珠仿佛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它有些急了，张开嘴，用那啃咬过纹路、磨砺得异常坚硬的牙齿，开始啃咬固定着珍珠的柔软蚌肉。
“噗……”
一种像是咬破充满汁液囊袋的感觉传来。并不好吃，带着腥咸和某种微弱的麻痹感。但老六不管，它的目标只有那颗珍珠。它更加卖力地啃咬起来，试图扩大缺口。
它不知道，它啃咬的位置，恰好是巨蚌神经汇集、异常敏感的区域。
海底的巨蚌猛地一阵剧烈的痉挛！一种被微小生物叮咬核心的刺痛和瘙痒感，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丝源自本能的警惕？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巨蚌那微微张开的外壳猛地开始闭合！与此同时，那些正疯狂攻击堤坝、试图攫取食物的粗壮触手，也如同触电般，齐刷刷地、迅速地收缩回身体周围的孔洞之中，紧紧盘绕起来，形成了防御姿态！
海面上，堤坝的压力骤然一轻。
“怎么回事？触手……缩回去了？”正在苦战的人们惊愕地发现，那些如同噩梦般的触手突然消失了。
虽然空中的飞禽依旧在攻击，但失去了来自海里的致命威胁，他们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
“机会！趁现在，干掉这些怪鸟！”王强精神一振，体内似乎涌起了一股久违的力量，大吼着冲向一只俯冲下来的飞禽。其他人也纷纷振作起来，集中力量对付空中的敌人。
而在海底，老六在巨蚌外壳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终于用爪子狠狠一掏，将那颗温润的珍珠从柔软的蚌肉中撬了出来！它紧紧抱住这颗比它脑袋还大的宝贝，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它冒出水面，艰难地爬回堤坝，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但怀里紧紧抱着那颗光芒温润的珍珠。它顾不上看战局，第一时间溜回瓦罐旁，将这颗新获得的、最大的宝贝，和金戒指、面包碎屑藏在了一起。
就在它藏好珍珠的下一刻，堤坝上的人类也终于合力，将最后几只难缠的变异飞禽击溃。
天空恢复了昏暗但平静的状态，海面虽然依旧墨黑，却不再有触手兴风作浪。
一股暖流，仿佛无形的奖励，瞬间涌入所有幸存者的体内。上个副本中被纹路炮抽取生机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恢复、甚至隐隐比之前更强健一丝的感觉。
“力量……回来了！”王强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李琳和赵明也松了口气，彼此对视，眼中都有着庆幸。其他幸存者，西装男、瘦弱女孩、纹身光头、瘸腿老兵，也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以为是守住了这波攻击，通过了考验。
空间的壁垒开始模糊。
王强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那个破瓦罐上，眼神复杂。这一次，似乎又是平安度过，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学生的消失和主妇的死亡，意味着这个异世界的副本恐怕……他不敢深想。
老六满足地蜷缩在它的宝藏旁边，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它只知道，它又多了一件闪亮的、属于它的宝贝。至于下一个地方有什么，等去了再说吧。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