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黏腻皮囊馆

新的副本，脚下传来的是某种湿润、柔软并微微搏动的触感。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福尔马林、变质乳液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活体皮肤的腥甜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嗅觉神经上。
老六从瓦罐中钻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它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如果那不断轻微蠕动、表面布满细微毛孔和淡青色血管的东西能被称为地毯的话。
眼前是一座极其宽敞、装饰着繁复洛可可风格花纹的洋馆大厅。然而，构成这一切的——墙壁、天花板、华丽的吊灯、甚至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塑——都不是石膏、木材或水晶，而是无数块不同肤色、不同质感、被粗糙的黑色丝线缝合在一起的活体人皮！
皮肤的表面时而渗出清亮的粘液，时而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一些皮肤较为松弛的区域，能看到皮下有细长的、如同线虫般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呕……”瘦弱女孩第一个忍受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其他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个副本。
就在他们踏入大厅的瞬间，所有人裸露的手臂上，同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只见每个人的左小臂内侧，皮肤自动裂开，一道粗黑的、如同手术缝合线般的印记迅速浮现、收紧，深深勒进皮肉里，带来一阵清晰的束缚和压迫感。
“这…这是什么？！”西装男惊恐地试图去抠挠那道印记，却发现根本无法触碰，仿佛它本身就是皮肤的一部分。
赵明强忍着恶心，目光快速扫视，在大厅中央一个由苍白皮肤堆砌而成的公告牌上，看到了用更加深黑的丝线绣出的规则：
【欢迎光临皮囊馆。】
【身为瑕疵品，需以馆主‘缝补师’之活线，为馆内皮囊标本缝补缺陷，方可净化自身。】
【印记收紧，皮开肉绽之时，即为淘汰之日。】
【小心馆内的‘滋润’与‘居民’。】
规则冰冷而诡异。
几乎在赵明读完规则的刹那，他手臂上的缝合线印记猛地又收紧了一分，勒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迫感，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毒蛇正缓缓缠绕、收缩。
“时间有限！快找那个‘缝补师’和需要缝补的‘标本’！”王强低吼道，额角渗出冷汗。
大厅周围有许多房间，门帘是由串串人皮碎片制成的。他们刚想分散寻找，脚下的“地毯”突然变得极度湿滑，墙壁和天花板上渗出的粘液也开始增多，如同下雨般滴落。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粘性，沾上后皮肤会传来灼痛感，并且极大地阻碍行动。
更可怕的是，那些在松弛皮肤下蠕动的“皮肤蠕虫”开始钻出，它们细长、苍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吸盘般的口器，朝着活人的方向快速蠕动过来！
“小心地上和墙上！”李琳惊呼，灵活地避开一条从墙壁缝隙中钻出的蠕虫。
王强挥舞着金属管，将几条试图靠近的蠕虫砸扁，粘稠的白色浆液爆开，散发出更浓的腥臭。纹身光头和瘸腿老者也奋力抵挡，但粘液和蠕虫的干扰让他们举步维艰。
赵明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紧缩痛感，大脑飞速运转：“标本…标本一定在这些房间里！缝补师…可能就在最深…”
他的话未说完，西装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手臂上的缝合线印记已经收紧到了极限，皮肤被硬生生勒破，鲜血汩汩流出。更恐怖的是，他周围的几块墙壁皮肤突然如同活了一般，猛地松弛、延伸，像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裹尸布，瞬间将他包裹、吞没！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呜咽，就被拖入了墙壁之中，只剩下那片皮肤表面一阵不自然的鼓胀，然后缓缓平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一幕让剩余的人亡魂皆冒！
“快！没时间了！”王强眼睛赤红，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一个房间冲去，用金属管挑开人皮门帘。
房间内，悬挂着几具残缺的“皮囊标本”，有的缺少耳朵，有的面部空白，有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而在房间中央的一个小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衬着红色绒布的针线盒，里面有几枚闪烁着寒光的长针，以及一团正在缓缓蠕动、如同拥有生命般的黑色丝线——活线！
“找到了！”王强喊道。
就在这时，整个洋馆猛地一震！
大厅深处，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由无数断手、残肢和不明肉块粗暴缝合而成的巨大肉球，肉球的顶端，是一只苍白浮肿、指甲尖长的巨型断手，它的手指间，正灵活地操控着数十根细长的黑色活线，如同操纵木偶般控制着整个洋馆的皮肤和蠕虫！这就是“缝补师”！
缝补师那巨大的断手猛地一挥，一根活线如同毒蛇般射向王强！
王强奋力躲闪，活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小片皮肉，火辣辣地疼。他一把抓起针线盒，吼道：“李琳！你灵活，你去缝！我们挡住它！”
李琳接过针线盒，触手冰凉。她不敢犹豫，冲到一具缺少鼻子的皮囊标本前，拿起针和那蠕动的活线。活线入手，仿佛有自我意识般想要缠绕她的手指，她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开始按照标本缺失的形状进行缝补。每缝一针，她都感到手臂上的印记似乎松动了一丝。
赵明和纹身光头、瘸腿老兵则奋力抵挡着周围不断涌来的皮肤蠕虫和从各处射来的活线攻击，为王强和李琳创造空间。
王强怒吼着，主动冲向缝补师，吸引它的主要火力。金属管与活线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他竟然勉强挡住了几次攻击，但身上也添了数道血痕，左臂上一道被活线划过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袖。
缝补师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活线如同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射向正在专心缝补的李琳！
李琳感受到致命的危机，却无法停下手中的动作，最后一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阴影瓦罐旁，被那些飞舞的、闪着幽光的黑色活线吸引注意力的老六，终于忍不住了。
那些细长的、会动的东西，在它看来，就像是超大号的、特别活泼的虫子，或者是某种新型的、极具挑战性的磨牙玩具？它的小脑袋无法理解“危险”，只被那不断晃动、闪烁微光的线条所吸引。
老六瞅准一个机会，猛地从藏身处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精准地扑向一根正袭向李琳后心的活线！
张开嘴，那啃咬过无数坚硬物体的门牙，狠狠咬下！
“嘣！”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混乱中清晰可闻的断裂声。
那根活线应声而断！断裂处如同被切断了神经，瞬间失去了活力，软塌塌地垂落在地。
缝补师操控的巨型断手猛地一颤，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或许是某种精神的冲击），显然没料到会有东西能咬断它的活线！
老六尝到了“甜头”——咬断这东西的感觉不错，脆生生的。它立刻转向另一根飞舞的活线，再次扑上！
“嘣！嘣！嘣！”
它如同一个高效的收割者，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专挑那些闪烁着幽光、活动最频繁的活线下口。每咬断一根，缝补师的控制力就减弱一分，那些被丝线操控的皮肤蠕虫动作变得迟缓，墙壁和天花板的活性也在降低。
李琳趁机完成了最后一针！她手臂上的缝合线印记瞬间消失！
“成功了！”她喊道。
王强和赵明等人压力大减。趁着缝补师因活线被大量咬断而陷入短暂混乱和虚弱的机会，他们合力发动攻击，王强更是拼着最后一股力气，将金属管狠狠刺入了那巨型断手与肉球的连接处！
“噗嗤！”
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缝补师发出一阵扭曲、刺耳的精神尖啸，庞大的肉球开始剧烈抽搐、溶解，最终化为一滩不断冒泡的黑色粘稠物。
随着缝补师的死亡，整个皮囊馆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迅速腐败、融化。墙壁上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渗出的粘液也不再具有腐蚀性。那些皮肤蠕虫纷纷僵直、化为飞灰。
幸存者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身上沾满了粘液和血污，狼狈不堪，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王强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看向那只正在舔着爪子、似乎对刚才的“游戏”意犹未尽的老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已经腐败坍塌大半的洋馆穹顶，露出了后面灰蒙蒙的天空。而在大厅原本缝补师所在位置的上方，一个锈迹斑斑、笔直向上的金属烟囱，缓缓从虚空中显现，底部离地约一人高，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那里面透出的气息，与之前所有通关出口的气息都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终极。
“那是……出口？”李琳不确定地问。
赵明看着那突兀出现的烟囱，推了推空镜框，声音沙哑而凝重：“或者……是终点。”
空间的波动已经开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洋馆在加速崩塌，仿佛这个世界正在拒绝他们的存在。
老六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牵引力，它迅速跑回瓦罐旁，看了一眼那高耸的烟囱，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王强、李琳、赵明、纹身光头、瘸腿老者和瘦弱女孩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伤痕，以及一丝面对最终未知的决然。
他们挣扎着起身，朝着那最后的、通往“真相”的烟囱，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