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图书馆的学术搭讪
林念念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文学系什么债，不然为什么大三了还要写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作业。
“以‘眼睛’为主题，写一首不少于八行的现代诗，要求运用至少一个自然科学比喻。”
她把作业要求又读了一遍，趴在图书馆桌上哀嚎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正在啃《量子力学导论》的男生抬了一下头。
林念念赶紧正襟危坐，假装自己是一个安静优雅的中文系才女。
她才不是才女。她是那种考试前三天才开始背诗、写作业全靠灵感忽至、灵感忽至的频率大约等于她中彩票频率的普通大学生。
但这次，她真的来了灵感。
——因为对面那个男生太好看了。
也不是那种张扬的帅，就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睫毛很长，低头时投下一小片阴影。翻页的手指修长，动作很轻，好像怕吵醒书里的文字。
林念念偷偷看了他三眼，然后第四眼的时候，一句诗自己蹦进了脑子里。
“你的眼睛像黑洞，连我的目光都不放过。”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这押韵、这比喻、这浪漫中带着一丝宇宙级的宿命感——老师不给她满分她就把这首诗打印出来贴在教学楼门口。
她赶紧低头写下来，笔尖飞快，生怕灵感跑了。
写完还小声念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对面的男生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瞥一眼就移开的看，而是认认真真地、带着学术讨论的表情、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注视着她。
林念念眨眨眼：“……怎么了？”
男生伸手指了指她的笔记本，语气十分诚恳：“你刚才念的那句诗，有物理错误。”
林念念愣住了。
“……什么？”
“黑洞不会吸引目光，”他说，表情严肃得像在答辩，“它吸引的是物质。而且严格来说，不是‘吸引’，是引力导致时空弯曲，物质掉入视界。你的目光既不是物质，也不会‘掉进去’。”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并且，如果真的是黑洞，你的目光在被‘吸引’之前，你本人已经被潮汐力撕碎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林念念的大脑在这三秒钟里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心理过程。
第一秒，愤怒——这人谁啊管我写什么诗？
第二秒，困惑——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纠正一首情诗？
第三秒，一个念头缓缓浮上来——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但长得好看。
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谢谢指教，但这是诗，诗可以夸张。”
男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要用来比喻，可以用更准确的物理概念。比如‘引力透镜效应’——光线经过大质量天体时会弯曲。你可以说，你的眼睛让我像光线一样弯曲了轨迹。”
林念念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少不认真。”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这人眼睛里没有任何调侃或戏弄，只有一种纯粹的、真诚的、甚至有点无辜的认真。
就好像他不是在挑刺，而是在真心实意地帮她改作业。
林念念忽然有点想笑。
“你学什么的？”她问。
“物理系，大三。”
难怪。
她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厚厚一本，书脊上写着《广义相对论》。书的边角贴满了彩色标签贴，密密麻麻。笔记本上全是公式和推导，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
“所以，”林念念想了想，决定逗逗他，“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写‘你的眼睛像一个引力场，让我的目光发生了偏折’，你就觉得OK？”
男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接受。但严格来说，引力场是抽象的数学描述，眼睛是具体的物理结构，比喻的跨度有点大。”
林念念：“……”
她很想说“大哥你是来图书馆看书还是来当语文老师的”，但忍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泛红。
一个能面不改色地纠正别人情诗物理错误的人，耳朵却红了。
这反差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好吧，物理系学长，”林念念拿起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用物理写一句情诗？你示范一下。”
她本以为他会拒绝，或者至少会犹豫一下。
结果他低下头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
“你是我在混沌系统中找到的唯一稳态。”
林念念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惊艳——虽然确实挺不错的——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举例。我没有在对你表白。”
林念念：“……我知道。”
“那就好。我不想让你产生误会。”
“我没有误会。”
“那你为什么脸红了？”
林念念猛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热。
但这绝对不是因为他那句话！是因为图书馆空调温度太高！对！就是这样！
“我没有脸红，”她面不改色地撒谎，“是灯光问题。”
男生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光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理解。光的色温确实会影响肤色的视觉感知。”
林念念发现，和这个人说话，真的不能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
她索性把笔记本推过去：“那你帮我改改这首诗吧，反正你有意见。”
他低头读了一遍她写的诗，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认真地审阅一份学术论文。
读完后，他拿起笔，在她的诗句旁边做了批注。
不是改诗，是真的批注——
“你的眼睛像黑洞，连我的目光都不放过。”
批注：“见上，黑洞的物质吸引与光的偏折概念混淆，建议修改。”
“你的眼神太暗，我找不到出口。”
批注：“黑洞没有‘出口’，建议改为‘找不到逃逸速度’。”
林念念看着他笔尖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这些批注，表情从无语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无奈，最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这人是真的在认真改诗。
认真的、善良的、脑子有点轴的、长得很好看的物理系男生。
他把笔记本推回来，语气真诚：“我只改了三行。剩下几行物理上没有问题，但语法上——”
“够了够了，”林念念赶紧打断他，生怕他真的开始分析语法，“谢谢学长，非常有用，我受益匪浅。”
他点点头：“不客气。如果你还有物理相关的问题，可以问我。”
林念念心想，我一个中文系的，为什么会有物理相关的问题？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一个会认认真真帮陌生人改情诗的人，在这个大家都忙着刷手机的时代，简直像个珍稀物种。
她把笔记本收好，假装继续看书，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读那本《广义相对论》，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他阅读过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但林念念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很慢。
慢到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掏出手机，在桌下给苏糖发消息：
“糖，我跟你说个事。”
“我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人。”
“他纠正了我诗里的物理错误。”
“我觉得他脑子有病。”
“但长得好好看。”
“我是不是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苏糖秒回：“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而且对方是一个连情诗都要改物理错误的物理系直男。这小说我追定了。”
林念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耳根发烫。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开了口：“我叫顾言之。”
林念念愣了一秒：“……林念念。”
他点点头，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的名字物理上很合理。”
林念念这下真的脸红了。
顾言之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林念念注意到，他那只握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物理批注，忍不住弯起嘴角。
完了。
她真的完了。
这个脑子有病但长得好看的物理系男生，她好像——
有点心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笔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念念不知道的是，顾言之此时正在心里疯狂计算一个概率——
“她刚才看我的时间，比第一次多了大约1.2秒。”
“这个趋势是有意义的。”
“可以继续观测。”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值得注意的人”下面，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字：
林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