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一次牵手
林念念觉得，如果“恋爱脑”有段位，顾言之大概是最离谱的那种。
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好到会记住她奶茶的甜度、好到用一百个观察数据当生日礼物、好到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食堂对面。但他好的方式，总是让她又甜又想笑。
比如今天。
事情要从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说起。两个人约好了去市中心的书店，林念念想买一本新出的诗集，顾言之说“我正好也要去那附近买实验器材”。
“正好”这个词，林念念现在已经能自动翻译了。翻译结果：我计算过你去书店的概率，所以我提前安排了实验器材采购。
她没有拆穿他。因为拆穿了也没用，他会说“这是优化时间利用率”。
两个人从学校南门出来，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天气不冷不热，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林念念走在外侧，顾言之内侧。
她注意到他在换位置的时候都会刻意走到靠马路的那一边。她没有问为什么，但苏糖说过——“这叫绅士风度，你装什么不知道。”
好吧，她知道。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
这个路口林念念很熟悉，红绿灯的时间特别长，而且车流量大。她正要像往常一样走到路口等绿灯，顾言之忽然伸手拦了她一下。
“等一下，”他说。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嘴里念念有词。
林念念凑近了一点，听到他在说：“……当前绿灯剩余时间约12秒，路口宽度约15米，正常步行速度通过需要约12.5秒，时间不够。”
林念念眨了眨眼：“你在算能不能走过去？”
“对。按照标准步行速度，我们赶不上这个绿灯。”
“那就等下一个呗，也就……”
“红灯持续时间约55秒。”他接上了她的话。
林念念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红灯55秒？”
“之前路过的时候计时过。”
“你计时过？？？”
“三次，取平均值。”
林念念觉得自己的吐槽之力又要爆发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绿灯灭了，红灯亮起。
两个人停在路口，等下一个绿灯。
林念念趁机说：“你看，你算得再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还是得等。”
顾言之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计算不是为了改变结果，是为了优化决策。知道等多久，可以合理安排这55秒做什么。”
“……55秒你能做什么？”
“和你说话。”
林念念的心跳又漏拍了。她发现这个人总是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让人脸红的话，而且他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
“那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小了一点。
顾言之想了想：“你的头发今天用了不同的洗发水。”
林念念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味道不一样。上一次是花香调，今天是……果香调。”
“你连洗发水的味道都能分辨？！”
“嗅觉是五感之一，分辨气味是正常生理功能。”
“正常人不会记别人用什么洗发水！！！”
“会记。在意的人就会记。”
林念念闭嘴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而且她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好在红灯的时间确实只有55秒，不一会儿绿灯亮了。
“绿灯，”顾言之说，“这次时间充足，不用——”
他话没说完，林念念已经迈出了一步。
但这步迈得太急，她没有注意到从右边转弯过来的一辆电动车。车速不快，但足够近，近到顾言之在0.3秒内完成了以下操作：识别危险、计算距离、评估路径、做出反应——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那种轻轻地碰一下，是实实在在地握住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
电动车从他们面前驶过，骑车的阿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过马路看车啊”。
但林念念什么都没有听到。
因为她的大脑在处理一个更重要的事件：顾言之牵着她的手。
他还在牵着。
过了马路之后，他还在牵着。
两个人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街上人来人往。林念念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言之的脸。
“顾言之。”
“嗯。”
“已经过完马路了。”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松手？”
顾言之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还牵着。但他没有松手。
他认真地说：“根据交通规则，行人过街应快速通过。刚才情况特殊，我带你跑——虽然没跑，但反应速度是必要的。”
“那你现在反应结束了。”
“还没有。”
“什么还没有？”
“手部传感器还在收集数据。”
林念念觉得自己听到了全世界最离谱的借口。但她没有抽回手，因为——好吧，因为他的手温度刚好，握得力度刚好，手掌的大小刚好包裹住她的，一切都刚好。
“你的手部传感器收集到了什么数据？”她问，声音里带着忍不住的笑意。
顾言之低下头，像是在认真读取数据。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表情严肃得像在实验室汇报结果：
“你的手心温度比我高0.3度。”
林念念：“……什么？”
“我的手心温度大约是36.2度，你的大约是36.5度。温差0.3度。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手心温度升高可能与交感神经兴奋有关，通常出现在——情绪波动的状态下。”
“你在说我紧张？？？”
“我没有说你紧张。我说的是数据。”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此刻的情绪波动大概能让手心温度再升高0.5度。
“顾言之，你给我松手。”
“不松。”
“为什么？！”
“因为0.3度的温差对你有利。”
“对我有什么利？！”
他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科学研究表明，适当的体温交换有助于情绪稳定。你现在情绪波动比较大，所以——”
“所以你要牵着我帮我情绪稳定？！”
“是的。”
林念念想骂他，想笑他，想抽回手假装生气然后看他着急。但她一样都没做，因为她发现自己也在偷偷地、不舍得地、非常没有骨气地——不想松手。
她的手心更热了。大概已经36.8度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边，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先动。
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他们一眼，有的露出“年轻真好啊”的微笑，有的面无表情地走过。旁边煎饼摊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伙子，牵姑娘手的时候别站路中间啊，挡我生意了！”
林念念的脸“唰”地红了，拉着顾言之赶紧往旁边走了几步。
“你看，被人家说了！”
“他说的是‘别站路中间’，没有说不能牵手。”
“你还狡辩？！”
“不是狡辩，是陈述事实。”
林念念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他。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说什么都用那种“我在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让人无法反驳——反驳了就像在质疑学术权威。
“你到底打算牵多久？”她换了一个问题。
顾言之认真地想了想：“根据目前的数据，0.3度的温差大约会在持续接触7到10分钟后趋于平衡。届时你的手心温度会下降0.1到0.2度，而我的会上升同样的幅度。”
“所以你要等温差平衡了才松手？”
“这是其中一个方案。另一个方案是——不松。”
林念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松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松。”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念念注意到，他的耳尖——那个永远诚实的地方——已经红得像被火烧过。
而且，她握着的他的那只手，手心也在出汗。
这温度起码37度。
“顾言之，你的手心也在出汗，”她说。
“……那是正常生理现象。”
“那你情绪也有波动？”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又紧了一点点。这大概是顾言之式的“你猜对了但我不会承认”。
林念念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笑着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紧，用力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和力度。
“走吧，去书店，”她说，声音里全是笑意，“手不用松。”
顾言之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黑暗里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好，”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这是最优决策。”
林念念笑着踹了他一脚——当然是轻轻地踹，因为另一只手还牵着，重心不太稳，踹得不怎么准。
“你能不能不要每件事都说是最优决策？”
“那应该叫什么？”
“叫……因为我喜欢牵着你。”
顾言之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念念，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念念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然后他说：“这句话很好。我记下来了。”
“记下来干嘛？！”
“存入观察日志。”
“你不要什么都往那个破本子上写！！！”
“已经写了。”
林念念想把手抽回来假装生气，但他握得很紧，根本抽不动。
她假装生气了三秒钟，然后放弃了。
因为牵手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着她的时候力度刚好——不会太紧让她觉得不舒服，也不会太松让她觉得他随时会放开。这是一种精准的、经过计算的、但又让人感觉无比自然的力度。
这个人，连握手都会算力矩。
林念念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死直男”，但嘴角弯的弧度，大概比她的手心温度还要高。
两个人牵着走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林念念说：“我想喝奶茶。”
“三分糖加椰果少冰？”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说之前就说出来？”
“这是数据积累的结果。”
“你闭嘴，去买。”
顾言之松开她的手去排队。林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凉。
她忽然理解了顾言之说的“温度交换有助于情绪稳定”。
因为他不牵着的时候，她的情绪确实不稳定了——表现为，她想冲进队伍里把他拉出来，然后把手重新塞进他的手心。
她忍住了。
一分钟后，顾言之端着奶茶回来了。他把奶茶递给她，然后很自然地——重新牵起了她的另一只手。
“你的手心温度下降了，”他说，“大约35.8度。需要重新平衡。”
“你又算？！”
“不用算，手感知道。”
林念念咬着吸管，奶茶又甜又冰，她的手被牵着又暖又稳。
她想，这就是恋爱吧。不是偶像剧里的旋转木马和烟花，而是一个人为了牵你的手，编出了一整套关于手部传感器和温度平衡的科学理论。
虽然很扯，但很甜。
甜到她的手心温度，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一直稳定在36.8度。
顾言之说她情绪稳定了。
但她觉得，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这个人牵着手，习惯了听他讲离谱的科学道理，习惯了他用计算一切的方式来证明一件事——
他在乎她。
比任何数据、任何概率、任何最优决策，都在乎。
回到学校的时候，在女生宿舍楼下，他终于松手了。
因为要按门禁。
林念念刷了卡，推开门，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
“顾言之。”
“嗯。”
“你的手部传感器今天表现不错。”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继续工作。”
“……你是说牵我的手是工作？”
“是重要的观察任务。”
林念念笑着跑上了楼，一口气跑了四层，跑进宿舍，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红。”
“你手心全是汗。”
“正常生理现象。”
“你什么时候学会顾言之的说话方式了？！”
林念念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苏糖。”
“嗯。”
“他今天牵我的手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的‘手部传感器’需要和我的‘手心温度’平衡。”
苏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仰天长啸：“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谈恋爱啊！！！”
林念念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笑到肚子疼。
不正常又怎样呢？
她的手心还有他的温度。36.2度的。不多不少，刚刚好适合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