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他做的恋爱PPT
事情的开端，是陈砚的一条消息。
那天晚上，林念念正在宿舍里背古文，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陈砚发来的——她和陈砚几乎没有单独聊过天，所以这条消息让她愣了一下。
陈砚：“林念念，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林念念：“？？有。怎么了？”
陈砚：“顾言之说要给你看个东西。他准备了一整天了，在宿舍里对着电脑自言自语，我快被他烦死了。”
林念念：“他要给我看什么？”
陈砚：“不知道。但他用了‘演示’这个词。一般他用这个词的时候，就意味着——”
林念念：“PPT？”
陈砚：“对。而且他做了至少四个小时。我刚才路过瞄了一眼，看到一堆图表和数字。我怀疑他在写一份关于你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林念念盯着“可行性研究报告”这几个字，哭笑不得。
她回了一个：“好的，我去。”
然后她转头对苏糖说：“糖，顾言之明天要给我看一个PPT。”
苏糖正在敷面膜，听到这话面膜差点掉了：“PPT？？？他给你做PPT？？？他是要给你做年终总结吗？？？”
“我不知道。”
“你确定他是在追你，不是在应聘？”
林念念没有回答。因为她心里也没底。
第二天下午，林念念按照顾言之发来的定位，来到了理科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白板写着半截没擦干净的公式。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顾言之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翻页笔——翻页笔。他真的带了翻页笔。
林念念看到翻页笔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
“你坐这里，”顾言之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这个角度屏幕不反光。”
林念念坐下来，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PPT已经打开了，标题页是一张深蓝色的背景，上面用白色的字体写着：
《关于与林念念女士建立恋爱关系的可行性分析与决策建议》
林念念念了一遍这个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之后沉默了五秒钟。
“顾言之。”
“嗯。”
“你给这个PPT起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正常人的标题应该是什么？”
“正常人的标题是什么？”
“比如说……‘我喜欢你’。”
顾言之认真地想了想：“那个信息量太低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决定接受现实：“行，你开始吧。”
顾言之拿起翻页笔，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比他在课堂做报告的时候还要严肃。但林念念注意到，他的手——那只拿着翻页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
顾言之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林念念忽然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第一页，”他按下翻页键，“目录。”
目录页列出了四个部分：
一、相遇概率分析
二、性格匹配度评估
三、未来幸福指数预测
四、结论与建议
林念念看着这个目录，忽然理解了苏糖说的“应聘”是什么意思。这哪里像在追女生，这分明是在做项目答辩。
“你继续，”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顾言之切换到第二页。
第一部分：相遇概率分析
页面上是一张复杂的流程图，标注着时间、地点、路径、概率分布。林念念看到上面有“图书馆初遇（2024.9.12）”“食堂路径优化”“雨天撑伞事件”等节点，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概率和影响因子。
“根据复盘分析，”顾言之用翻页笔指着流程图，“从2024年9月1日到9月12日，我们在图书馆相遇的概率原本只有3.7%。但通过调整我的自习位置、优化到达时间、增加在书架间走动的频率，这个概率在9月12日当天提升到了——”
“等等，”林念念打断他，“你从9月1日就开始计划了？”
“不是计划。是……预判。”
“预判什么？”
“预判你可能会去图书馆。”
林念念盯着他看了两秒：“我们9月12日才第一次说话。你从9月1日就开始‘预判’我会去图书馆？”
顾言之的耳尖开始泛红，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图书馆是全校学生自习的主要场所，你在图书馆出现的概率本身就不低。我只需要——”
“你只需要守在那边等我？”
他没有回答，而是按下了翻页键。
林念念决定先放过这个问题，继续看下去。
第二部分：性格匹配度评估
这一页是一张表格，左侧列着评估维度：价值观、生活习惯、沟通方式、兴趣爱好、情感表达。右侧是匹配度评分，每一栏都在85%以上，总分88.6%。
林念念注意到，评分依据那一栏写着“基于185天观察数据”和“基于日常互动记录”。
“你的评分依据里，‘日常互动记录’是什么意思？”她问。
顾言之顿了一下：“就是……每次我们聊天的内容，我会分类记录。话题类型、互动时长、你的情绪反馈等等。”
“你记录了我们每次聊天的内容？”
“不是内容本身。是数据。比如你说‘哈哈’的次数、你用表情包的频率、你主动发起聊天的比例——”
“顾言之。”
“嗯？”
“你是不是在监控我？”
“不是监控。是观察。监控是指未经同意的持续性数据采集，而观察是——”
“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有人味的。”
林念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在笑。这个人，把和她每一次聊天都做成了数据报表，把她的一颦一笑都量化成了百分比，把恋爱谈成了一份实证研究——而她竟然觉得这很可爱。
她一定是被他的恋爱脑传染了。
“继续，”她说。
顾言之如释重负地按下翻页键。
第三部分：未来幸福指数预测
这一页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从第1年到第50年），纵轴是幸福指数。折线从第1年的高点开始，在第3到5年有一个小幅度波动（标注为“磨合期”），然后稳步上升，在第10年左右进入平台期，一直维持在高位直到第50年。
林念念看着这张图，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预测了未来五十年？”她终于开口。
“基于现有数据和情感模型，可以做出合理预测。”
“这个‘磨合期’的波动，你预测的幅度是多少？”
“幸福指数下降约5%到8%。”
“然后呢？”
“然后回升。因为数据表明，我们的冲突解决效率很高，平均在1.2次互动内就能达成共识。”
林念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是因为感动。但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他在认真地想一辈子的事。
不是随口说说的“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而是用数据、图表、模型、预测，一条一条地论证——我们在一起，会幸福。不是也许，不是可能，是会。
“下一页，”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顾言之按下翻页键。
第四部分：结论与建议
这一页只有三行字，居中，大号字体：
综上所述，基于以上分析，本报告建议：
林念念女士与顾言之先生建立正式恋爱关系。
请审阅。
林念念盯着这页PPT，盯了很久。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鸟叫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PPT的最后一页上，“请审阅”三个字被光照得很亮。
“顾言之，”她开口。
“嗯。”
“你这是求婚还是开学术会议？”
他的耳尖更红了，但表情依然努力维持平静：“这不是求婚。求婚会有更完整的方案和更充分的准备。”
“你还准备了求婚方案？！”
“那是下一个阶段。”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她的脸在发烫，烫到可以煎鸡蛋。
“所以你花了四个小时做这个PPT，就是为了让我同意……做你女朋友？”
“四个半小时。”他纠正。
“四个半小时？？？”
“排版花了一些时间。对齐很重要。”
林念念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看着顾言之，看着他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握翻页笔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温柔到不像话的笑。
“你的PPT，”她说，“数据有问题。”
顾言之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哪里有问题？”
“第一部分。你说我们相遇的概率只有3.7%。”
“那是初始概率。通过优化——”
“但你漏算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我。”
顾言之愣住了。
林念念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算的所有概率，都是基于你的行动。但你没有算我的。你没有算我会不会也想去图书馆，没有算我会不会也想在食堂见到你，没有算我会不会——”
她的声音小了一点，“——也会喜欢你。”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顾言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林念念看到他握着翻页笔的手，终于不抖了。
“所以你的结论需要修正，”她说，“不是‘建议同意’。是——”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PPT的最后一页，“请审阅”三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字。
她说：“结论：已同意。”
顾言之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上扬0.5毫米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那你的意思是——”他开口。
“我的意思是，你的报告通过了。答辩成功。恭喜你，顾言之同学。”
他说：“谢谢。这是我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林念念笑着踹了他一脚——这次踹得很准，因为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重心很稳。
“你的脸很红，”他说。
“闭嘴。”
“根据数据显示，脸红通常与——”
“顾言之你再分析我的生理数据我就把你的PPT删了。”
他果断闭嘴。
但他握着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紧。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页PPT上，照着“已同意”三个字，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后来，陈砚知道了这件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给你看了PPT？？？他真的给你看了？？？”
第二反应是：“那个PPT的排版是不是左对齐？他调了至少一个小时。”
第三反应是：“所以你们在一起了？他终于不用在宿舍里对着电脑自言自语了？谢天谢地！！！”
苏糖知道后的反应更简单：“我早就说了，你俩领证只是时间问题。PPT都过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做婚礼策划方案了？”
林念念没有回答。
但她在心里想，如果顾言之真的做了一份婚礼策划方案PPT——
她大概会说，排版对齐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页的内容。
而那一页，她一定会提前写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