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约会去科技馆
正式在一起之后，顾言之说要安排第一次约会。
林念念期待了好几天。她想，正常人的初约会应该是看电影、吃饭、逛街——总之是一些浪漫的、能增进感情的活动。
周六早上，顾言之发来消息：“准备好了吗？九点半学校南门见。”
林念念挑了一件新买的白裙子，化了淡妆，头发散下来，在镜子前转了三个圈。苏糖在旁边点评：“美。美到你对象能当场计算你的颜值标准差。”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加‘标准差’？”
“跟你男朋友学的。”
林念念笑着出了门。
到南门的时候，顾言之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明显打理过——虽然打理的结果和没打理差不多，但林念念看得出来他努力了。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林念念等着后面的“但是”——因为按照顾言之的风格，夸完之后通常会跟一个数据修正。但这次没有。他说完就停了，耳朵微微泛红。
林念念笑了：“谢谢。你也很好看。”
“根据约会安排，我们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行程安排。
林念念看了一眼，念出声：“科技馆？”
“是的。”
“……科技馆？”
“科学氛围下增进感情，效率更高。”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她想说“正常人第一次约会不去科技馆”，但看着他那副认真准备行程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科技馆就科技馆。”
两个人坐地铁到了市科技馆。周末人不少，很多家长带着小孩。林念念本以为科技馆会有点无聊，但进去之后发现还挺有意思——有很多互动装置，可以动手操作。
顾言之显然来过很多次。他一边走一边讲解，从力学到光学到电磁学，每一个展品都能讲出一段原理。旁边的小孩家长听到了，以为是科技馆的讲解员，拉着孩子过来听。
“他不是工作人员，”林念念赶紧解释，“他就是……比较擅长物理。”
“哥哥讲得比讲解员还好！”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仰头看着顾言之，满眼崇拜。
顾言之低头看了小男孩一眼，认真地说：“讲解员的知识储备更系统，我只是对特定领域有研究。”
林念念拉着他走开了：“你能不能不要连小孩的夸奖都纠正？”
“他说‘比讲解员还好’，这不准确——”
“顾言之。”
“好，不说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声学展区。
这个展区有一个经典装置——回音壁。两个人站在弧形的墙壁两端，即使小声说话，声音也会沿着墙壁传播，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原理是声音的反射和聚焦。
展区里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在对着墙壁喊话玩。
顾言之站在回音壁前，看了很久。
“这个装置很有意思，”他说，“声音在凹面反射，聚焦到另一个焦点。理论上，即使是很小的声音，也能被对面清晰接收。”
林念念站在另一头，她的声音通过墙壁传过来：“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说句话，看我能不能听到。”
顾言之想了想，走到回音壁的最佳发声点。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大声说了一句——
“林念念！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通过回音壁的聚焦效应，被放大、被反射，在整个声学展区里回荡。
“我喜欢你——喜欢你——欢你——你——”
回声叠着回声，在展厅里绕了三圈。
整个科技馆声学展区的人，都听到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个正在玩回声的小孩停下来，转头看着顾言之。小孩的妈妈也看过来。旁边一对情侣放下手中的装置，投来吃瓜的目光。远处一个老爷爷摘下耳机，四处张望声音的来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言之——和他对面的林念念身上。
林念念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她捂住了脸。
然后转身就跑。
“念念——”
顾言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林念念没有停。她捂着脸，穿过声学展区，穿过力学展区，穿过光学展区，一直跑到科技馆大厅的柱子后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的耳朵在烧，她的脸在烧，她的整个人都在烧。
“林念念我喜欢你”——这句话在回音壁里回荡了三遍。三遍。
她听到脚步声靠近。顾言之追过来了，蹲在她旁边。
“你跑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
林念念抬起头，脸上的红晕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你……你刚才……在回音壁前面喊什么？！”
“喊我喜欢你。”
“你为什么要喊！！！”
“因为你说‘说句话看看能不能听到’。我就说了一句。”
“你可以在回音壁说‘你好’或者说‘测试’或者说‘声音传播’——你为什么要说那个！！！”
顾言之认真想了想：“因为那是我想说的话。在回音壁说，能让更多人听到。这不是很好吗？”
林念念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不好，很丢人”，但看着他无辜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不觉得丢人。他是真的觉得，在公共场合大声说“我喜欢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是炫耀，不是显摆。
是他想说。所以就说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吗？”林念念的声音小了一点。
“声学展区当时大约有十五到二十人。加上回声传播范围，总听到人数可能在三十人左右。”
“你还在算人数？！”
“这是客观数据。”
林念念又想笑又想哭。她蹲在柱子后面，顾言之也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在科技馆大厅的角落里，像两只蘑菇。
旁边路过的一个小朋友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那个哥哥刚才在那边喊‘我喜欢你’，好大声。”
妈妈说：“嘘，别指人家。”
小朋友又说：“那个姐姐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
林念念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顾言之转过头对小朋友说：“她没有生病。她只是情绪波动比较大。”
小朋友的妈妈赶紧把小孩拉走了，走之前用一种“年轻人啊我懂”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
“顾言之，”林念念闷闷地说。
“嗯。”
“我们能不能走？”
“去哪？”
“去哪都行，离开这个科技馆。”
“可是后面还有电磁展区和航天展区——”
“下次再来！！！”
顾言之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好。那下次再来。”
“没有下次了！”
“数据显示，你说‘没有下次’的事情，有67%的概率会有下次。”
“你的数据不准！”
“准的。因为你刚才说‘下次再来’的时候用了三个感叹号，这是情绪缓和的表现——”
“顾言之你不要分析我的标点符号！！！”
他闭嘴了。但他在笑。
林念念站起来，拉着他往大门走。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发现自己也在笑——虽然她拼命忍住了，但嘴角不听话。
走到科技馆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工作人员阿姨看着他们两个，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你刚才那一嗓子，我们都听到了。在二楼办公室都听见了。”
林念念想找地缝钻进去。
顾言之礼貌地说：“谢谢。声音传播效果很好，说明回音壁的维护做得不错。”
阿姨笑得更大声了：“你这小伙子，真有意思。姑娘，你找了个宝啊。”
林念念拉着顾言之冲出了科技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林念念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顾言之。
他站在她旁边，表情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你故意的，”她说。
“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有区别吗？！”
“故意带有负面意味。有意是主动选择但不带恶意。”
林念念伸出双手，捏住了他的脸，往两边拉：“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正常的话？”
他被她捏着脸，说话有点含糊：“什么是……正常的话？”
“比如说‘对不起让你丢人了’。”
“对不起让你丢人了。”
“再比如说‘我下次不会了’。”
“但我不能保证。因为如果回到那个场景，我还是会说。”
林念念松开手，看着他那张被捏红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烦。”
“但你喜欢。”
“……对。我喜欢。”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音量很小，小到只有他能听到。
顾言之的眼睛亮了一下，比科技馆里任何一件展品都亮。
“我刚才在回音壁说的那句话，”他说，“回去之后，我会在观察日志里记下来。”
“记什么？”
“记‘第一次约会，在科技馆声学展区回音壁前，公开表白。她的反应：捂脸逃跑，脸红程度五级，心跳频率约为每分钟110次。结论：效果显著。’”
林念念听完，又想捂脸了。
但她没有。
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走吧，回家，”她说。
“不是回家。是回学校。”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纠正？”
“我正在努力减少纠正的频率。”
“那你刚才就是在纠正。”
“是的。但我说了‘正在努力’。”
林念念笑着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走下科技馆的台阶，走进阳光里。
身后，科技馆的工作人员阿姨看着他们的背影，对同事说：“刚才那个小伙子，在回音壁那儿喊女朋友的名字。多大声音你知道不？二楼都听见了。”
同事问：“那姑娘呢？”
阿姨笑着说：“跑了。脸红得跟番茄似的。但手拉着没松。”
同事也笑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阿姨说：“挺好的。年轻的时候不干点傻事，老了拿什么回忆。”
当天晚上，林念念的手机又炸了。
校园墙上有人发帖：“报！！顾言之和林念念在科技馆约会，顾言之在回音壁前大喊‘林念念我喜欢你’，整个科技馆都听到了！我是现场目击者！！！”
下面评论秒破百。
“回音壁？？？他选了一个能放大的地方表白？？？这很顾言之。”
“物理系的男人，连表白都要利用声学原理。”
“楼上的，这叫‘学以致用’。”
“笑死我了，林念念是不是当场社死了？”
“目击者回复：她捂脸跑了。跑得飞快。”
“但最后是不是手牵手走的？我朋友也在现场，说两个人牵着手出来的。”
“那没事了。社死归社死，甜还是甜的。”
陈砚的评论出现在中段：“他回来之后在宿舍对着笔记本写了半小时，边写边笑。我已经不想知道他在写什么了。”
苏糖的评论更直接：“念念回宿舍之后在床上滚了二十分钟，边滚边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顾言之是傻子’。我问她你喜欢傻子吗，她说‘喜欢’。我宣布这对CP锁死了。”
林念念看到这条评论，把手机砸到了苏糖身上：“你干嘛把我们的对话发到校园墙？！”
苏糖无辜地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啊。你说他傻子，你说你喜欢。”
“那是私密对话！”
“你们的恋爱还有私密可言吗？全校都知道他在回音壁喊你名字了。”
林念念无言以对，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她在想——下次去科技馆，要把剩下的展区看完。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想好怎么在电磁展区避免又一次公开处刑。
按照顾言之的性格，他可能会在静电球旁边说“你像电一样击中了我”。
然后整个科技馆的人都看到她的头发竖起来。
林念念打了个哆嗦。
但她笑了。
因为那很顾言之。
而她喜欢的就是这个顾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