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雨天的概率撑伞
林念念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不对，她看了——手机上明明写着“宜出行，诸事顺遂”。她甚至截图发了朋友圈，配文“今日运势不错”。
结果下午三点，她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浪漫的、适合在窗前写诗的细雨。是那种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撑伞都会被风吹翻、五分钟就能把人从头到脚浇透的暴雨。
林念念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陷入沉思。
她今天上午出门的时候，明明艳阳高照，天气预报也说“晴转多云，降水概率10%”。她就信了这个“10%”，把伞扔在了宿舍。
10%的概率，她都能赶上？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买彩票。
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没带伞的倒霉蛋，都在等雨小一点。林念念掏出手机，打开和苏糖的对话框：
“糖，救命，下雨了，我没带伞。”
苏糖秒回：“我也没带，我在舞蹈房排练，出不去。”
“你不是有车吗？”
“自行车，你要我骑自行车去接你？咱俩一起淋成落汤鸡？”
林念念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还是算了。
她又翻了翻通讯录，发现能在这种时候厚着脸皮求助的人，要么在上课，要么没带伞，要么离她十万八千里。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认命地等雨停，余光瞥见一个人从教学楼里面走出来。
那个人撑着伞，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帽子上还沾着几滴雨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赶路，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顾言之。
林念念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是因为她讨厌他——恰恰相反，自从昨天图书馆那场“学术搭讪”之后，她脑子里就一直在循环播放他说的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甚至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差点把苏糖吵醒。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对一个纠正自己情诗物理错误的人心动，这正常吗？
所以她决定今天见到他的时候，表现得正常一点。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那样，点个头，微笑一下，然后各走各路。
但问题来了——她现在被雨困住了，而他手里有伞。
顾言之已经看到她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扫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她空空的两手。
林念念决定先发制人：“嗨，好巧。”
“不巧，”他认真地说，“你每周二下午三四节没课的概率是83%，这个时间你来这边教学楼的可能性是76%，所以我遇见你的概率大约是——”
“停停停，”林念念赶紧打断他，“你是不是出门之前都要计算一下遇见每个人的概率？”
“没有，”他说，“只算少数人。”
林念念还没来得及追问“少数人”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把手里的一把伞递了过来。
两把？
林念念低头一看，他手里确实拿着两把伞。一把黑色的，一把深蓝色的。
他把那把黑色的递给她：“给你。”
林念念接过来，有点懵：“你怎么带了两把伞？”
“因为今天降水概率67%。”
“……67%？天气预报明明说的10%。”
“天气预报用的是全市平均数据，”顾言之语气平静，“我用了更精确的区域模型，结合了当天湿度、气压和云层移动轨迹，重新计算了这片区域的降水概率。”
林念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她最后只挤出一句：“所以你每天出门之前，都要算一下要不要带伞？”
“是的。”
“不算的时候呢？”
“就会淋雨。”
林念念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的脑回路真是又离谱又可爱。
她撑开那把黑伞，发现伞面是新的，没有任何磨损痕迹，甚至连折痕都还很新。
“这是新买的？”她问。
“嗯，上周买的。”
“上周就知道今天要下雨？”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这周总有某一天会下雨。多备一把伞的成本很低，收益却很高。如果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用上，这个收益就是正无穷。”
林念念眨了眨眼：“你这话说得像在讲经济学。”
“概率论和决策理论，不冲突。”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顾言之走在旁边，手里的深蓝色伞撑得很端正，肩膀和她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又不会让两个人被雨溅到。
雨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林念念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雨水顺着伞沿滑下来，在他的卫衣帽子上滚落。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林念念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昨天的观察没错——他的步伐频率大约是每秒两步，今天明显降到了每秒一步半。她不是故意计算的，只是……她的诗写多了，对节奏比较敏感。
对，就是这样。
“那个，”她开口打破沉默，“谢谢你的伞。”
“不客气。”
“我明天还你。”
“不急。明天你的还伞概率是——”
“你要是再说概率，我就把你的伞扔进雨里。”
他闭嘴了。
林念念忍住笑，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雨声包围着他们，把世界缩小到了伞下的那一小片空间。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你把伞借给我，你自己不是有伞吗？你为什么要带两把？”
顾言之看了她一眼，表情依然是那种学术讨论式的认真：“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带伞。”
“所以你专门多带了一把，就是为了……万一我没带伞？”
“是的。”
林念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撑着伞转过身看着他。雨幕中，他的脸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他昨天说的那个“引力透镜效应”里的光线。
“顾言之，”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正常人借伞，都是自己一把、借别人一把。”
“那我正常吗？”
林念念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正常的。正常人不会因为67%的降水概率就多带一把伞，也不会帮别人改情诗里的物理错误，更不会——”
“更不会什么？”
“更不会让我觉得……还挺好的。”
她把后半句说得很快，快到被雨声盖住了一半。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但她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顾言之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谢谢。我也觉得你还挺好的。”
林念念：“……”
这个人真的不会聊天。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就是喜欢这种不会聊天的。
两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念念收了伞，把它拿在手里。她犹豫了一下，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伞还你。”
“明天上午我在实验室，下午有课。中午可以。”
“那明天中午，食堂见？”
“好。”
林念念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顾言之。”
“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算了我的生理期？”
她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毕竟正常人不会算这种东西。结果顾言之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好像她问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没有，”他认真地说，“那涉及隐私，我没算。而且生理周期受到激素水平和环境因素影响，变量太多，在缺乏数据的情况下强行计算只会得到错误结论，对决策没有帮助。”
林念念站在宿舍楼门口，雨声里听着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解释为什么没算她的生理期，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是——
无可救药地可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赶紧打断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笑出声，“谢谢你没有侵犯我的隐私。明天中午见。”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
顾言之还站在雨里，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站在她刚才停留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雨很大，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太会移动的树。
林念念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快到不科学。她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到明天问他——如果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站在雨里心跳加速，这在物理学上应该怎么解释？
她跑回宿舍，苏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林念念湿了半截裤腿、手里拿着一把明显不是她的黑伞冲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念念，你有情况。”
“什么情况？就是下雨了，有人借了我一把伞。”
苏糖眯起眼睛，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语气说：“谁借的伞？是不是那个物理系直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而且，”苏糖指了指她的脸，“你现在脸红了。”
林念念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试图辩解，“淋雨之后血液循环加快——”
“得了吧，”苏糖翻了个白眼，“你跟我还装。快说，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林念念把顾言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63%的概率、生理期没算、多带一把伞的理由。
苏糖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念念差点把伞扔出去的话——
“念念，这个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怪胎，但不管哪一种——他都喜欢你喜欢得明明白白。谁会为了一个‘67%的概率会下雨’就多背一把伞啊？他就是在赌你那一半以上的几率会淋雨，好有机会把伞给你。”
林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你想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也想到了。
一个人，因为67%的降水概率就多带一把伞，只为了以防万一——那万一，这个“万一”里，已经包含了“她没带伞”这个变量？
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那件带着雨腥味的黑伞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苏糖。”
“嗯？”
“我觉得我完了。”
苏糖笑得在床上打滚：“你早完了。从上次见到他就完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林念念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言之发来的消息——她什么时候存的他的号码？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消息只有一句话：“回宿舍了记得喝热水，淋雨后感冒概率会上升37%。”
林念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把手机扣在床上，冲着苏糖喊了一声：“他说感冒概率上升37%！他是不是查了医学文献？！”
苏糖笑到岔气：“你俩快点在一起吧，我要被你俩甜死了。”
林念念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但她还是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也喝热水。感冒了没人帮你算概率。”
发送。
三秒钟后，对方回复：“收到。”
又过了十秒钟，第二条消息来了：“概率显示，你会在明天中午12点07分到达食堂，误差不超过三分钟。我会提前到。”
林念念把手机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傻子。
苏糖在旁边捂着眼睛说：“我瞎了，我真的被甜瞎了。”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
林念念想，67%的概率，真是一个神奇的数字。
如果天气预报准一点，如果那朵云飘偏一点，如果她今天带了伞——他们就不会在雨里一起走过那段路。
但所有如果都没有发生。
雨下了，她没带伞，他多带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