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实习异地变探班
顾言之要去外地实习一个月。
这个消息对林念念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算了一下，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最长的时间没有见面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一个月？那是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顾言之在火车站说，表情平静，但手握着她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不少，“每天视频一次。”
“你保证？”
“概率100%。”
林念念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去吧。好好学习，别用实验室的激光笔烧别人的奶茶。”
“没有别人的奶茶。只有你的。”
列车开走了。林念念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轨道尽头，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第一周，日子还算好过。顾言之每天准时发消息，内容从“今天实验室的粒子加速器调试成功”到“食堂的饭菜不如学校好吃，糖醋排骨的糖分明显不足”。林念念一条一条地回，偶尔打电话，偶尔视频。
第二周，林念念开始受不了了。
不是因为联系变少了——顾言之的联系频率稳定得像原子钟。是因为她想他了。想他的声音，想他的表情，想他认真讲物理时微皱的眉头，想他牵她手时手心微凉的温度。
苏糖看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说：“你想他就去看他啊。”
“他在外地，坐高铁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很远吗？你上次为了喝一杯网红奶茶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林念念坐起来，认真想了想这个类比：“你说得对。两小时比三小时短。而且奶茶喝完就没了，他还能用。”
“什么叫‘还能用’？他是工具人吗？”
“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
苏糖翻了个白眼：“你到底去不去？”
林念念决定了：去。偷偷去。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周五下午，林念念背上一个小包，坐上了去往邻市的高铁。她在车上给顾言之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工作怎么样？”他回复：“正常。下午在做量子纠缠的模拟实验。你呢？”林念念打字：“我也在做实验。”他问：“什么实验？”她回：“惊喜实验。结果还没出来。”
顾言之发了一个问号。林念念没有回复。
两个小时后，林念念站在了顾言之实习的那家研究所门口。这是一家国家级物理研究所，建筑是灰色的，看起来严肃又冷峻。门口有保安，需要刷卡进入。
林念念提前联系了顾言之的同事——她在顾言之的朋友圈里看到过这个同事的评论，试着发了私信，对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你是他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快来快来，我带你进去，我们整个实验室都想见你！”
同事小张在门口接她，一边走一边说：“顾言之在我们这儿可出名了。不是因为他物理好——好吧也是因为物理好——但更出名的是，他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会对着手机笑。我们一开始以为他在看什么搞笑视频，后来发现他在和你聊天。”
林念念的脸红了：“他平时在实验室什么样？”
“很认真，很严肃，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提到你，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前两天他给我们讲量子纠缠，举了个例子——”
小张话没说完，他们已经走到了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门，林念念看到了顾言之。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一块黑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给几个同事讲解。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示意图，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和在学校时一模一样。
林念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想等他讲完。
顾言之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量子纠缠是粒子之间的一种特殊关联。两个纠缠态的粒子，无论相距多远，对其中一个粒子的测量会瞬间影响到另一个粒子的状态。这种关联性是瞬时的，不依赖于空间距离。”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让这个抽象的概念更易懂。然后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像是捏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你可以这样理解：两个纠缠粒子就像两个人，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你拉一下这一头，另一头那个人一定会动。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你拉，而是你们本质上是一个整体，从未分离。”
一个同事举手问：“那如果距离很远呢？比如一个在地球，一个在火星？”
“同样适用。距离不影响关联性。这就是量子纠缠反直觉的地方——你在地球上推了这个粒子一下，它在火星上的伙伴会立刻感受到。没有任何信号传递，不需要时间。”
另一个同事笑着说：“听起来像异地恋。”
实验室里响起几声轻笑。顾言之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类比可以接受。但异地恋需要信号——手机、网络、交通工具。量子纠缠不需要。从本质上说，纠缠态的粒子从未分离，即使它们看起来在很远的地方。”
林念念站在门口，心跳加速。
顾言之继续说：“在我的理解里，量子纠缠最吸引人的不是它的反直觉特性，而是它告诉我们——有些连接是不需要媒介的。你感受到它的时候，不需要证明。”
实验室安静了一秒。然后小张推开了门。
“顾言之，你看谁来了。”
顾言之转过头。
他看到林念念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浅蓝色外套，头发散在肩膀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的脸因为赶路有点红，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笑。
那一刻，顾言之的大脑进入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过载”状态。
然后他的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动了一下，说出一句话：
“你看，这就是量子纠缠的现实案例。”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愣住了。
小张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出了声。其他同事也跟着笑。有人问：“顾言之，你是在说你的女朋友吗？”
顾言之看着林念念，表情恢复了他一贯的认真，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点了点头：“对。她是我观测到的确定态。”
林念念觉得自己站在门口，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但她没有跑——她已经不是那个在科技馆捂脸逃跑的林念念了。她是被物理系直男反复锻炼过的林念念。
她走进实验室，走到顾言之面前，仰头看着他：“你的量子纠缠讲完了？”
“……讲完了。”
“那现在可以抱一下吗？”
实验室内外响起了起哄的声音。顾言之没有回答，但他张开双臂，把她抱进了怀里。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像是在执行一个设计好的程序。
同事们开始鼓掌。小张拿出手机拍照，被另一个同事拦住了：“别拍，人家隐私。”
“我就拍一张，发群里，不公开。”
“那我也要。”
林念念把脸埋在顾言之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你的同事都看到了。”
“嗯。”
“你明天要在实验室出名了。”
“已经出名了。今天之后就更有名了。”
“你还挺得意？”
“嗯。”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震动，“因为你来了。”
林念念松开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给你带的。你爱吃的那家面包店的牛角包，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奶茶。”
顾言之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奶茶是三分糖加椰果少冰？”
“不然呢？”
顾言之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拉着林念念的手，转过身对同事们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林念念。”
同事们纷纷打招呼：“久仰久仰！”“终于见到真人了！”“顾言之每天都在说你的名字，我们都听出茧了。”林念念笑着回应，心里在想：他每天都提我？在实验室？
小张凑过来：“念念姐，你不知道，上次我们聚餐，顾言之点菜的时候说‘不要香菜，我女朋友不吃’。我们都惊呆了——女朋友不在场，他都不吃香菜了。”
林念念转头看顾言之。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的颜色已经深了一个色号。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香菜的？”她问。
“观察到你对香菜有强烈的负向反应之后。为了减少交叉污染的风险——”
“你就是因为我不吃，所以你也不吃了。直说。”
“……对。”
实验室里再次响起笑声。
顾言之的导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什么事这么热闹？”
“老师，顾言之的女朋友来了！”
老教授走出来，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顾言之，笑着说：“你就是那个让他每天准时下班的姑娘？”
林念念愣住了：“他以前不按时下班？”
“以前？他能加班到晚上十点。自从谈了恋爱，每天六点准时走，说‘要回去视频’。”老教授摇摇头，但脸上是赞许的笑，“年轻人，好啊。”
林念念看着顾言之，他的耳尖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爱——在所有人面前，他是冷静、严谨、不苟言笑的物理系高材生。但在她面前，他是那个会用量子纠缠比喻爱情的傻子。
同事们都识趣地散开去工作了。顾言之拉着林念念走到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空着的小桌子。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想你了。”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去车站接你。”
“提前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顾言之想了想：“你说得对。但你的出现导致我讲解量子纠缠的中断，后面的内容没有讲完。”
“那你继续讲啊，我在旁边听。”
“你在旁边我听不进去。”
林念念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我的观测态会坍缩到你身上。”
林念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又说学术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话就是——你来了，我就没办法想别的事了。”
林念念的笑慢慢收了，变成了一个很温柔的表情。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你今天的实验做完了吗？”
“还有最后一项。”
“什么？”
“带你参观实验室。”
顾言之牵着她的手，开始在实验室里走。他给她讲解每一台仪器的功能——这里是激光设备，上次差点烧奶茶的那种；这里是真空腔，用来模拟太空环境；这里是数据分析台，他每天在这里处理实验数据。
林念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光顾着看他了。
走到一台设备前，顾言之停下来：“这是粒子探测器的模拟装置。当粒子通过时，它会发出声音——你听。”
他按了一个按钮，设备发出“滴”的一声。
“这不是粒子的声音，是信号处理后的提示音。”
“我知道。我又不傻。”
“但你刚才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科技。”
“那是因为你讲得太认真了，我在欣赏。”
顾言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关掉设备，转过身看着她。
“谢谢你来看我。”
“谢什么？”
“谢你愿意坐两个小时的车，来到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听一堆你听不懂的物理名词，然后对我说‘我在欣赏’。”
林念念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快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亲了。
顾言之愣住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静”伪装，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没有数据支持的、真实的“惊喜”。
“这是新的观察数据，”他说。
“什么数据？”
“你主动亲我的概率，之前是0%。”
“那是因为你没给我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你可以再亲一次，让样本量增加到2。”
林念念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够了！你的同事都在看！”
同事们确实都在看。小张捂着嘴笑，另一个同事竖起了大拇指。老教授从办公室探出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缩回去了。
“走吧，”顾言之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去车站。”
“你不是还有一个小时的班吗？”
“今天的实验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是一个——惊喜变量已经观测完毕，数据收齐。”
“你又用学术话！”
“那你翻译一下。”
林念念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翻译：你比实验重要。对不对？”
顾言之握紧了她的手：“翻译准确率100%。”
两个人走出研究所的大门。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念念深吸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下次，”她说，“你还有一个月实习的话，我每周末都来。”
“不用每周末。两周一次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路上要两个小时，来回四个小时。你周五下午来，周日晚上回去，太累了。”
“那你不想见我？”
“想。但我更想你少累一点。”
林念念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顾言之。”
“嗯。”
“你知道吗，你的情话比你的情话生成器好一万倍。”
“这不是情话。这是真心话。”
林念念笑了。她想，量子纠缠也许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比喻。因为她觉得，从某个时刻开始，她和顾言之之间就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不管距离多远，拉一下，另一头就会有回应。
不需要信号，不需要媒介。
因为他们的心，早就是一个整体了。
高铁上，林念念收到顾言之发来的消息：“今天的观察日志更新：第237条，她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此时我的心率从72次/分升至98次/分，提升幅度36%。结论：惊喜变量的影响显著。建议增加此类实验的频率。”
林念念笑着回复：“增加频率可以，但下次你要来接我。”
“好。我会提前计算最优接站路线。”
“不用计算。你就站在出站口，我会找到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确定观测态。”
顾言之发了一个表情——柴犬歪头。这是他第一次发表情包。
林念念盯着那个柴犬，笑了整整三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