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求婚现场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林念念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和苏糖一起坐在操场上的毕业生方阵里。主席台上铺着红毯，校长和各位领导正襟危坐，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致辞、正常的拨穗、正常的掌声。
“终于要毕业了，”苏糖伸了个懒腰，“我宣布，我的舞蹈生涯即将开启，再也不用被古代文学折磨了。”
林念念笑了：“你古代文学能及格，全靠我帮你押题。”
“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请你吃四年食堂。”
“你也知道是四年？”
两个人正说笑着，台上的主持人念到了下一个环节：“下面有请物理系优秀毕业生代表——顾言之同学，上台发言。”
林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顾言之是优秀毕业生代表？他没跟她说过。
“他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苏糖凑过来小声说，“陈砚说他最近在宿舍偷偷练习了一段话，陈砚想听，他不给。”
林念念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是“又要社死”的预感。
顾言之穿着一身黑色学士服，从物理系的方阵里站起身，走上主席台。他的步伐依然平稳，表情依然冷静，但林念念注意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在紧张。
顾言之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物理系的顾言之。”
顾言之继续说：“按照常规流程，优秀毕业生发言应该分享学习经验、感谢老师、展望未来。这些都是重要的内容，我会在稍后提交一份书面版，供有需要的同学参考。”
台下响起一片轻笑。
“但是今天，我想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做一件非常规的事。”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林念念身上。
“在座的各位中，有一位同学，对我的人生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这种影响不是线性的，不是可预测的——它像一次量子跃迁，把我从一个状态跳转到了另一个更好的状态。”
林念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位同学，在我纠正她情诗物理错误的时候没有骂我。在我用概率论解释食堂偶遇的时候没有揭穿我。在我用激光笔差点烧毁她的奶茶的时候没有离开。”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她容忍了我的数据、我的公式、我的观察日志、我的PPT、我的情话生成器、我的LaTeX情书。她的耐心值，按照我的粗略估算，大约是普通人的三倍。”
笑声更大了。
“所以，在今天这个场合，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做最后一个实验。”
顾言之从学士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深蓝色丝绒质地，正方形的，比普通的戒指盒大一些。他打开盒子，把它对着话筒。
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
顾言之开始念纸条上的内容：“实验名称：关于‘林念念是否愿意嫁给顾言之’的验证实验。”
“实验假设：‘我愿意’的概率为100%。”
“实验步骤：步骤一，打开戒指盒；步骤二，提出问题；步骤三，等待回答。”
“预期结果：林念念说‘我愿意’。”
“备选方案：如果答案不是预期结果，重新进行模型修正。”
他念完了，抬起头看着林念念：“林念念同学，你愿意参与这个实验吗？”
全场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爆发了。
笑声、尖叫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整个操场炸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喊“愿意愿意愿意”，有人在喊“物理系的男人求婚都这么硬核”。
苏糖在旁边一边狂笑一边摇林念念的肩膀：“你快上去啊！”
林念念觉得自己在做梦。她坐在方阵里，周围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她能看到顾言之站在台上，手里举着那个戒指盒，太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认真得让她的鼻子发酸。
她站起来。
学士帽差点掉了，她用手按住，踉踉跄跄地从方阵里挤出去，穿过人群，跑上主席台的台阶。她跑到顾言之面前，站在了话筒旁边。
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林念念看着顾言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全场爆笑。
顾言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泪，认真地回答：“不能。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林念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一把从盒子里拿走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就像他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
“尺寸合适，”她哭着说，“算是你为数不多的正常操作。”
全场再次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在喊“嫁给他嫁给他”，虽然戒指已经戴上了。
“所以，”顾言之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操场，“实验结论是什么？”
林念念看着他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听他非要亲口说出那个答案，笑着哭着说：“结论是——‘我愿意’。”
“概率？”
“百分之百。不需要置信区间。”
顾言之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弯成了林念念见过的最大弧度。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了——不仔细看不会发现，但林念念看到了，这个从来没有哭过的男人，此刻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哭。但他离哭只差一点。
台下已经疯了。苏糖在方阵里抱着旁边不认识的同学晃，陈砚在物理系方阵里拼命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摇头，嘴里说着“我就知道他会搞成这样”。
校长坐在主席台后面，笑着对旁边的副校长说：“咱们学校毕业典礼上求婚，这还是第一次吧？”
副校长点头：“而且是用实验报告的方式。物理系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林念念站在台上，顾言之站在她对面。两个人的学士服被风吹起一角，戒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花了多久准备这个？”林念念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实验设计大约两周。纸条排版用了三天。”
“排版？！你就写几行字还要排版？！”
“对齐很重要。你上次说过。”
林念念想起上次见家长的时候，他说“对齐很重要”——她以为他开玩笑，结果他是认真的。
“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个怪人，”她小声说。
顾言之听到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因为你也是怪人。喜欢用诗写物理的人，不比我正常。”
林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用力，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估计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了不止2毫米——大概有5毫米。
“走吧，”她牵起他的手，“下去吧，下面还有别的环节。”
“好。但我的发言还没结束。”
“你还要说什么？”
顾言之转回话筒，对着全场说：“谢谢大家参与本次实验。实验结果已确认，后续研究将持续终身。汇报完毕。”
全场第三次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林念念捂着脸，拉着顾言之下了主席台。
走在台阶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他的也是。
“你的手出汗了，”她说。
“紧张。”
“你还会紧张？你当着全校求婚都不紧张？”
“求婚本身不紧张。紧张的是——如果你的答案不是100%，这个实验就失败了。”
“你不是说假设是100%吗？”
“假设需要验证。验证就有失败的概率。虽然这个概率，在我的计算里，低于0.1%。”
“那你还紧张？”
“0.1%的概率，在足够重要的事情面前，依然会让人紧张。”
林念念握紧了他的手，戒指硌着两个人的掌心。
“现在不紧张了？”
“不紧张了。数据已确认，结论已成立。”
林念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方阵里的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百年好合”。
陈砚走过来，站在顾言之旁边，小声说：“你那个纸条上的排版，行间距是不是1.5倍？”
“是的。宋体小四，行间距1.5倍。”
“果然。我猜就是。”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恭喜你，实验成功。”
“谢谢。你的代码帮了大忙。”
“我什么时候给你写代码了？”
“你自己说的‘练手’。文件夹名是‘Luv_Sim’。”
陈砚的脸“唰”地红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文件夹在桌面上，没有隐藏。”
“我——”
“但没关系。你的代码质量很高，运算结果准确。我参考了你的模型。”
陈砚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他深吸一口气，对顾言之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恭祝你俩锁死，永远别分开祸害别人。”
顾言之点头：“会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林念念和顾言之在操场的草坪上拍了很多照片。两个人穿着学士服，手牵着手，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苏糖当摄影师，拍了一百多张，拍到手酸。
“你们两个能不能换换姿势？全是牵手站着笑！”苏糖抗议。
林念念想了想，转身对顾言之说：“你摆一个你平时在实验室的姿势。”
顾言之站在草坪上，做出了一个拿着试管、专注观察的姿势。林念念站在他旁边，用手指着那根“试管”，做出“在看”的姿势。苏糖拍下了这张照片。
后来这张照片被林念念洗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照片的背面，她用笔写了一行字：“实验对象：顾言之。实验结论：他是我一生最成功的项目。”
顾言之看到这行字之后，把它扫描了，存进了“终极观测结果”的文件夹。
文件名：“补充证据_她说我是她最成功的项目.jpg”。
他想了想，又复制了一份，改名：“最重要的观测结果”。
永远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