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隧道里的追杀
破败站台的喧嚣与惨叫，被厚重的应急通道门隔绝在身后。
赵荣国最终的哀嚎、丧尸啃噬的声响、变异后沙哑的嘶吼，隔着门板隐隐传来，短暂地在众人耳边回荡，随后被通道内阴冷的风彻底吹散。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留，更没有人惋惜。一路以来，这个人以自私为铠甲，以算计为武器，将所有人视作垫脚石与诱饵，一次次把他们推向死亡边缘，如今落得这般结局，不过是自作自受，因果轮回。
陈屿抱着念安，扶着脚步虚浮的姜胜男，一行人顺着狭窄昏暗的应急通道，稳步向前挪动。通道两侧墙壁潮湿斑驳，布满裂纹，墙角堆积着灰尘与碎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光线昏暗压抑，只有每隔数米一处微弱的应急指示灯，投下零星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周宇走在最前方，手持金属铁棍，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通道两侧可能潜藏的危险。少年的手臂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血迹浸透布条，每一次抬手发力都牵扯着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牢牢护住身后的李珍，没有半句怨言。经历过车厢沦陷、列车脱轨、站台血战，曾经胆小怯懦的高中生，早已在生死绝境中，扛起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李珍安静地跟在周宇身后，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失措、崩溃哭泣。她明白，此刻任何慌乱与软弱，都只会拖累同伴，她攥紧少年的衣角，目光坚定，紧紧跟上队伍的脚步，将恐惧压在心底，默默成为队伍里不添麻烦的一员。
姜胜男的状态越来越差。
小腹传来的坠痛愈发频繁，一阵阵尖锐的绞痛，让她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孕期本就虚弱，再加上连日奔逃、撞击惊吓、体力透支，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全靠着腹中的孩子、丈夫林浩最后的托付，还有活下去的执念，硬撑着没有倒下。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煎熬，可她始终咬着牙，不让自己拖累任何人。
念安窝在陈屿怀里，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得不像话。七岁的孩子，看过丧尸撕咬，看过同伴牺牲，看过人性丑恶，看过末日废墟，早已褪去了孩童的天真烂漫，只剩下超乎年龄的沉静。她不吵不闹，只用小手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给予他无声的支撑，也汲取着唯一的安全感。
陈屿的肩膀伤口反复撕裂，鲜血不断渗出，黏在布料上，又冷又疼，可他全程面无表情，脚步稳健。从首尔出发时那个冷漠利己、只重利益的金融精英，早已在一路生死里彻底蜕变。如今的他，心里装着女儿，装着姜胜男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装着周宇与李珍两个少年，装着一路并肩走来的羁绊。他不再只为自己而活，肩上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成为了这支绝境小队的主心骨与守护者。
一行人沉默前行，通道狭长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原本以为，离开站台、甩掉赵荣国，就能顺利走出通道，抵达釜山安全区。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更加凶险的追杀，正悄然在身后逼近。
就在众人走到通道中段，即将看见出口光亮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诡异、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丧尸僵硬拖沓的挪动，也不是活人慌乱的奔跑，而是一种带着踉跄、偏执、充满恶意的追逐声，正顺着通道，快速朝着他们靠近。
所有人瞬间止步，心头一紧。
周宇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握紧铁棍，转身面向身后漆黑的通道，目光警惕：“后面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
陈屿将念安递给姜胜男护住，自己缓步上前，与周宇并肩而立，眼神冷冽地望向通道深处。昏暗的光线里，一道狼狈扭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追来。
是赵荣国。
他没有彻底死在站台。
在被丧尸围攻、病毒侵蚀意识的最后一刻，极致的求生本能与刻入骨髓的偏执，让他挣脱了尸群的撕咬，带着半人半变异的状态，一路追进了应急通道。此刻的他，衣衫褴褛，满身血迹，半边脖颈布满狰狞的咬痕，皮肤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双眼浑浊翻白，却又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阴狠与算计。
他没有完全变成没有理智的丧尸，而是成了一个被病毒侵蚀、被恶意操控、一心只想拉着所有人陪葬的怪物。
他的目标很明确——追上陈屿一行人，在自己彻底变异失去意识前，把这些一路同行的人，全部拖入死亡。
“是他……他追过来了！”李珍看清来人，瞬间浑身发抖，下意识往周宇身后缩去。
姜胜男抱紧怀里的念安，心脏骤然紧缩。她见过无数丧尸，见过无数死亡，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存在。半人半尸，保留着恶意与仇恨，带着疯狂的报复欲，朝着他们狂奔而来，比普通丧尸更加恐怖、更加致命。
“他被感染了，还保留着意识，是冲着我们来的。”陈屿声音低沉而冷静，快速判断局势，“通道狭窄，无法迂回躲避，只能正面拦住他，不能让他靠近孕妇和孩子。”
周宇点头，握紧铁棍，眼底燃起怒火：“一路上害我们这么多次，今天我拦住他！”
话音未落，赵荣国已经冲到近前。
他不再有人类的言语，喉咙里发出沙哑、癫狂的低吼，四肢僵硬却速度极快，径直朝着最前方的陈屿与周宇扑来，动作带着丧尸的迅猛，又带着人类的算计，精准锁定两人的要害，疯狂撕咬、挥打。
周宇率先迎上，铁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赵荣国的头颅。
可变异后的赵荣国反应极快，侧身灵巧躲开，同时抬手，用尖锐的指甲狠狠抓向周宇的手臂。少年躲闪不及，胳膊瞬间被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传来，铁棍险些脱手。
陈屿见状，立刻上前支援，捡起地上一块厚重的水泥碎块，狠狠砸向赵荣国的后背。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赵荣国踉跄一步，却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陈屿，嘶吼着再次扑来。他记得这个人，记得一路上和自己对峙，记得打破自己的算计，记得阻碍自己求生。在残存的意识里，陈屿是他最恨的人，是他此刻首要的猎杀目标。
狭窄的通道里，三人缠斗在一起。
陈屿避开正面扑咬，利用通道墙壁不断周旋，消耗赵荣国的体力；周宇忍着手臂剧痛，从侧面牵制，寻找攻击弱点；两人配合默契，一次次挡住致命攻击，却始终无法彻底击倒这个半变异的怪物。
赵荣国的身体在病毒加持下，力量远超常人，不知疼痛，不知疲惫，一次次被重击摔倒，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纠缠不放。
混乱的缠斗中，赵荣国抓住一个空隙，猛地甩开两人，身形一转，朝着后方毫无防备的姜胜男与念安扑去。
“小心！”陈屿瞳孔骤缩，嘶吼出声。
姜胜男浑身一僵，下意识将念安紧紧护在身下，蜷缩身体，做好了承受撞击的准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宇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身体狠狠撞向赵荣国，将他撞向墙壁。
巨大的冲击力让赵荣国暂时停滞，陈屿抓住机会，快步上前，双手发力，将赵荣国死死按在潮湿的墙壁上。
变异后的赵荣国疯狂挣扎，嘶吼、扭动、挥舞手臂，腥臭的黑血顺着嘴角滴落，双眼死死盯着陈屿，带着极致的怨恨与疯狂。
陈屿近距离看着这张扭曲的脸，心底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个人，一生利己，一生算计，一生害人，在末日降临后，没有选择并肩求生，反而不断背叛、不断牺牲、不断内斗。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命运的赢家，到头来，被病毒感染，被绝望吞噬，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在黑暗的隧道里，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追杀。
“你从来都不懂，什么是活着。”陈屿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彻底的释然。
话音落下，他发力，将赵荣国狠狠推向通道深处，那里，正是刚才追来的零星丧尸所在的方向。
赵荣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被黑暗吞没，很快，就传来丧尸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与撕咬声，彻底归于沉寂。
危机，暂时解除。
陈屿缓缓松开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肩膀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彻底撕裂，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周宇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站好，护在李珍身前。
姜胜男慢慢松开怀里的念安，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小腹的绞痛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弯腰，微微颤抖。
念安抬起小脸，看着爸爸苍白的脸色和渗血的肩膀，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小声说：“爸爸，你疼不疼？”
陈屿低头，看着女儿澄澈担忧的眼睛，心头一暖，摇了摇头，轻声道：“爸爸不疼，我们安全了。”
一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快速整理好状态，继续朝着通道出口前行。
穿过狭长的通道，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
众人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光亮，缓缓抬头望去。
隧道出口外，是釜山外围的开阔旷野，远处的城市轮廓清晰可见，高楼林立，一片安静，没有丧尸游荡，没有混乱嘶吼，远远望去，安稳而平静，像一片真正的净土。
他们历经二十多个小时的奔逃，穿过沦陷的车厢，熬过脱轨的灾难，躲过人性的算计，打赢黑暗里的追杀，终于走出了无尽的隧道，看见了釜山的全貌。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微弱笑意，疲惫、悲痛、伤痛之下，是终于抵达归途的希望。
可这份希望，仅仅持续了短短几秒。
远处的山坡之上，几道黑色的狙击枪口，正对准他们的方向。
身着防护服的军方士兵，隐蔽在防御工事之后，通过瞄准镜，锁定了这群从疫区隧道里走出的幸存者。
在他们的判断里，从危险区域走出的人，大概率已经被病毒感染，是必须清除的威胁。
历经千难万险，躲过丧尸追杀，熬过人性背叛，他们终于走到釜山门口，却迎来了最后一道，来自人类枪口的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