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5号车厢的壁垒
厚重冰冷的车厢门，死死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赵荣国带领的一群幸存者，安稳、喘息、暂时远离死亡；门外，是林浩一行人，身后是步步逼近的丧尸嘶吼，身前是紧闭不放的生路，进退两难，被硬生生卡在了生死夹缝之间。
周宇的手掌狠狠拍砸在金属门板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响声，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绝望：“开门！你们凭什么不开门！我们没有被感染，外面全是怪物，你们这是见死不救！”
门板后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几声细碎的挪动声，想来是门内的人正在加固门锁，生怕被外面的人强行撞开。赵荣国冷漠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钢板传来，轻飘飘，却又字字诛心：“不是我们见死不救，是你们来路不明。谁能保证你们一路上没有接触感染者？谁能保证你们身上没有携带病毒？一旦开门，所有人都要陪葬。”
“我们一路并肩突围，全程互相盯着，没有任何人被咬！”姜胜男扶着小腹往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理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和你们一样想活下去，没必要这样互相防备。”
“互相防备，才是现在活下去的唯一方式。”赵荣国语气笃定，仿佛自己站在绝对正确的立场上，“我不会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你们另寻出路吧。”
另寻出路。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等同于宣判门外众人的死刑。
身后不远处，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顺着车厢过道传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刚才被林浩暂时打退的几只丧尸，循着动静折返而来，更远处，还有更多被声音吸引的怪物，正朝着这边快速聚拢。
狭窄的车厢过道，没有任何躲避空间，没有任何遮挡物，一旦被尸群包围，他们所有人都无路可逃。
金顺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抓紧姐姐金梅的手臂，眼眶泛红：“姐姐，怎么办啊……他们不开门，怪物又过来了，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金梅脸色紧绷，死死盯着紧闭的车门，眼底是看透人性后的冰凉与失望。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人情冷暖，见过利益纷争，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末日来临，最先崩塌的，从来不是建筑，不是秩序，而是人心。
“别慌。”林浩抬手按住众人，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沉声道，“现在慌没有任何用处，赵荣国这群人不会开门，我们再求也没用。与其浪费时间哀求，不如想办法主动穿过去，或者守住这条过道。”
陈屿抱着念安站在队伍后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车厢门上，心底一片寒凉。
过去在商场谈判，在利益博弈里，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优先自保，牺牲他人，权衡利弊，放弃累赘。他自己也无数次做过类似的选择，所以他并不意外赵荣国的决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这种极致利己的逻辑。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尤其是在他怀里还抱着女儿，看着身边一群刚刚和自己一起拼死奔袭、互相扶持过的人，被一扇冰冷的门板挡在生路之外时，他心底那套精致的利己主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念安轻轻拽了拽他的衣领，小声问：“爸爸，里面的叔叔阿姨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呀？我们不是坏人。”
陈屿低头看着孩子干净又困惑的眼睛，喉结动了动，说不出一句敷衍的话。
是啊，他们不是坏人，没有被感染，没有威胁，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可在绝对的恐惧面前，善良、同行、人情，全都一文不值。
“因为他们害怕。”陈屿最终低声回答，“害怕我们带来危险，害怕自己死掉。”
“可是我们不会伤害他们的。”
“他们不信。”
简单的对话，道尽了此刻最残酷的现实。
林浩快速观察完两侧车厢的结构，转头看向陈屿与周宇，声音压低：“现在前后都有丧尸，这节过道我们守不住。唯一的生路，就是穿过中间几节被丧尸占据的车厢，绕到15号车厢的另一侧，那里有另一扇连通门，可以进入赵荣国所在的安全区域。”
周宇脸色一白：“中间全是怪物……我们要穿过去？”
“是唯一的办法。”林浩点头，“我走在最前面开路，你们跟紧，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掉队，一旦被扑倒，没有人能救你。”
姜胜男立刻拉住他的手腕，眼神担忧：“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那么多丧尸？”
“我不去，大家都活不了。”林浩回头，眼底带着温柔的坚定，“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平安进去。”
陈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和你们一起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宇诧异转头看向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冷漠自保的男人，会主动参与这场九死一生的车厢穿越。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陈屿只会护住女儿，不会为任何人冒险，更不会主动踏入丧尸密布的危险区域。
陈屿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我会护住念安，也会跟上你们。”
他依旧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突然变得大公无私。只是他清楚，仅凭林浩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带着所有人穿过满是丧尸的车厢。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念安，就不能再躲在后面冷眼旁观，必须参与进来，成为求生队伍的一部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跳出独善其身的舒适区，学着和别人并肩。
简单分配好任务：林浩手持钢管正面开路，陈屿抱着念安，同时留意两侧偷袭的丧尸，周宇护着李珍紧随其后，金梅金顺互相搀扶，姜胜男被护在队伍中间最安全的位置。一行人压低身形，屏住呼吸，缓缓朝着中间被丧尸占领的车厢挪动。
灯光忽明忽暗，过道里散落着翻倒的座椅、破碎的行李、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腥腐的味道，令人作呕。
刚踏入第一节危险车厢，就看见三只丧尸僵硬地在过道中央来回踱步。它们低着头，动作迟缓，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对周围环境保持着警惕。
林浩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头沉稳的猎手，缓缓靠近。在距离丧尸两米的位置，他猛地加速，钢管带着风声狠狠砸下，精准落在最前方丧尸的后脑。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丧尸瞬间倒地。
另外两只丧尸闻声转头，双眼翻白，嘶吼着扑了上来。林浩侧身躲开攻击，手肘狠狠撞击其中一只的脖颈，同时抬脚踹飞另一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犹豫。
短短几秒，解决掉三只丧尸。
林浩回头比了个跟上的手势，一行人继续往前穿行。
越往车厢深处走，丧尸的数量越多。有的缩在座椅底下，有的卡在行李架旁，有的趴在地上啃咬着不知名的东西，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陈屿将念安紧紧护在怀里，一只手护住孩子的头，另一只手捡起地上一根结实的金属拐杖，时刻警惕两侧。过去他从未动手对抗过任何危险，可此刻，为了怀里的女儿，为了身边同行的人，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强硬、直面恐惧。
路过一处转角时，一只躲在座椅后的丧尸突然猛地扑出，直冲向念安的方向。
陈屿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用拐杖狠狠格挡，同时侧身护住女儿，拐杖重重砸在丧尸的肩颈处，将它逼退两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手对抗丧尸。
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可他没有后退，依旧稳稳抱着念安，眼神坚定，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躲避风险的冷漠男人。
林浩见状立刻上前，一钢管终结丧尸，转头看向陈屿，眼底多了一丝认可：“做得很好。”
陈屿没有回应，只是抱着女儿，继续跟上队伍。
一路拼杀，一路穿行，众人终于抵达了15号车厢另一侧的连通门。
门内，正是赵荣国等人所在的安全区域。
周宇立刻抬手敲门，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开门！我们绕过来了，快开门！”
车厢门内瞬间安静。
几秒后，赵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加浓重的警惕与算计：“你们怎么过来的？路上有没有被咬伤？谁能保证你们身上没有病毒？”
“我们一路互相检查，没有任何人受伤！”林浩沉声道，“现在我们就在门外，身后还有大批丧尸追来，你们再不开门，所有人都要完蛋。”
“完蛋的是你们，不是我们。”赵荣国语气毫无波澜，“万一你们在穿越车厢的时候被抓伤、被感染，只是还没发作，开门就是引狼入室。我不会冒这个险。”
门内传来细碎的议论声，有人心软想要开门，立刻被赵荣国厉声压下：“都别傻！一旦出事，我们所有人都要死！谁想拿自己的命赌，谁就去开门，别连累我们！”
几句话，瞬间压下了所有犹豫。
门外的众人，再次陷入绝望。
金顺红着眼眶，隔着门板轻声哀求：“求求你们了，让我们进去吧，我们真的没有病毒……”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陈屿看着紧闭的门板，看着门内那些冷漠的人，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消散。
他忽然明白，这节15号车厢，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避风港，而是一道冰冷的、由人性自私筑起的壁垒。
丧尸带来的是死亡威胁，而人心筑起的壁垒，带来的是彻底的绝望。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杂乱的脚步声快速逼近，黑压压的尸潮顺着过道蔓延而来，将他们一行人彻底堵在了车厢门外。
前是人心筑起的高墙，后是步步紧逼的死亡。
这一次，他们似乎再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