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鲜血换开门
丧尸群被远处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如同潮水般褪去，撞击屏障的巨响渐渐消失在狭长幽暗的车厢深处。
紧绷了十几分钟的众人，瞬间卸下浑身力气，一个个顺着座椅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每个人的下颌滑落，混着灰尘与淡淡的血腥味，在惨白的灯光下，映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脸。
林浩松开死死抵住座椅的手臂，虎口位置已经被钢管震得红肿淤青，肩膀因为长时间受力而僵硬酸痛。他顾不上自己的不适，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姜胜男，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腹还疼不疼？”
姜胜男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强扯出一丝安心的笑意：“我没事，刚才太紧张了，现在好多了。”
周宇扶着李珍坐下，少年的手臂在刚才推挡屏障时被金属边角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望着远处车厢的方向，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肯定是赵荣国他们转移的时候弄出了动静，自作自受，把丧尸引到自己那边去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并肩。”金梅扶着妹妹坐下，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凉薄，“算计别人，引丧尸来害我们，最后把自己也拖进险境，这就是自私的下场。”
金顺轻轻点头，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不忍：“可里面还有很多无辜的乘客，他们只是跟着躲起来，什么都没做……”
陈屿坐在念安身旁，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刚才那一波尸潮冲击，小女孩虽然害怕，却全程没有哭闹，只是安静缩在角落，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低头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睛，心底一片沉静。
赵荣国的算计，在他看来并不意外。
在末日绝境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没有理智的丧尸，而是那些揣着私心、躲在暗处算计同类的活人。他们以为把别人推出去，自己就能安稳活命，却从来不懂，在这场席卷一切的灾难面前，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就在众人短暂休整、以为暂时安全时，身后那道细微、刻意、带着算计的脚步声，再次清晰地传来。
不是丧尸僵硬沉重的拖拽声，也不是普通人慌乱的奔跑声，而是刻意放轻、缓慢挪动，明显有人在暗处窥探、观察他们。
陈屿瞬间警觉，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拐杖，目光锐利地扫向车厢后方的阴影处。
“有人在那边。”他低声提醒众人。
林浩、周宇瞬间起身，所有人屏住呼吸，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几秒钟后，阴影里缓缓走出两个人。
是刚才15号车厢里的两名普通乘客，一男一女，两人面色慌张，衣衫凌乱，身上沾着灰尘与细小的血迹，看见他们一行人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跑了过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女乘客声音发抖，眼眶通红，“赵常务带着剩下的人往前面跑了，把我们落在后面，丧尸追过来，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到这边来！”
男乘客跟着附和，语气急切：“前面15号车厢彻底沦陷了，丧尸全冲进去了，赵荣国只顾着自己和几个亲信，把其他人全都抛弃了！我们跟着你们，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两人言辞恳切，神情慌乱，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金顺心一软，立刻上前一步：“快过来，先躲到这边来，外面太危险了。”
“等等。”陈屿抬手拦住她，眼神冷冽地看向那两名乘客，“赵荣国往哪个方向跑了？你们是怎么逃过来的？路上有没有被抓伤、咬伤？”
他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有了之前被算计的经历，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在这趟列车上，每一次心软，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那两名乘客被陈屿严肃的目光看得一慌，连忙摇头：“我们没有被咬！一点伤口都没有！赵荣国带着人往车头方向的安全车厢跑了，把我们关在后面，我们趁丧尸围攻他们的时候，顺着车厢夹缝逃过来的！”
林浩上前，仔细检查了两人的手臂、脖颈、脚踝，确认没有任何咬伤抓伤的痕迹，才微微松了口气：“暂时可以留下，但必须待在我们视线范围内，不能乱跑，不能乱出声。”
两人连连点头，连忙走到角落坐下，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
没过几分钟，列车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广播声，是列车长略显沙哑、带着焦急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前方三号车厢、五号车厢突发大规模感染，丧尸正在快速向中段蔓延！车头方向仅剩最后一节控制车厢暂时安全，所有未感染幸存者，请尽快前往车头汇合！重复，尽快前往车头控制车厢！”
广播声落下，车厢里瞬间一片哗然。
原本以为暂时安全的区域，转眼又变成了即将被尸潮包围的险境。
车头仅剩最后一节安全车厢，那是整趟列车最后的生路。
“我们必须去车头！”林浩立刻做出决断，“现在还不算晚，趁丧尸还没完全蔓延过来，我们尽快冲过去，和列车长汇合！”
所有人没有犹豫，立刻起身。
姜胜男被护在队伍中间，念安紧紧牵着陈屿的手，周宇护着李珍，金梅金顺互相搀扶，两名刚加入的乘客跟在队伍末尾，林浩手持钢管开路，陈屿断后，一行人压低身形，快速朝着车头方向奔袭。
一路穿过两节相对安全的车厢，很快抵达了车头控制车厢的门外。
厚重的安全门紧紧闭合，门板上贴着临时加固的钢板，隐约能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喘息声，还有列车长安抚众人的声音。
周宇快步上前，用力拍打门板：“开门！我们是幸存者！列车长让我们过来汇合的！”
门板内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响起——是赵荣国。
“谁在外面？”
“是我们！我们没有被感染，快开门！”周宇急声喊道。
“我知道是你们。”赵荣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阴恻的冷笑，“你们一路引着丧尸过来，现在想进最后一节安全车厢？不可能。开门就是把病毒放进来，我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赵荣国你疯了！”林浩压抑不住怒火，沉声道，“列车长广播让所有幸存者汇合，这是最后的安全区，你凭什么拦着！”
“凭我现在在里面，凭我能决定谁能活、谁该死。”赵荣国语气傲慢又冷漠，“刚才你们在后面引丧尸，差点把我们也连累，现在还想进来？门都没有。你们就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门外的众人，瞬间陷入绝望。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已经清晰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快速逼近，黑压压的尸潮顺着过道蔓延，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身前，是最后一道生路，却被赵荣国死死守住，任凭外面的人如何哀求、如何解释，始终不肯开门。
金顺红着眼眶，带着哭腔哀求：“求求你开门吧，我们真的没有病毒，怪物马上就过来了，我们会死的！”
“死就死，跟我没关系。”赵荣国毫不动容。
李珍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周宇的手臂，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怎么办……我们要被怪物追上了……”
念安也害怕地攥紧陈屿的手，小声说：“爸爸，我怕……”
陈屿低头，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门内赵荣国极致自私的嘴脸，心底最后一丝对人性的期待，彻底熄灭。
就在尸潮即将扑上来的瞬间，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列车长推开旁边的乘客，快步冲到门边，用力拍打门板内侧，对着外面大喊：“外面还有多少幸存者？快！我开门！”
“列车长！别开！”赵荣国立刻上前阻拦，一把抓住列车长的手臂，“他们外面全是丧尸，开门我们都要完蛋！”
“他们是活人！是幸存者！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在外面！”列车长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坚定，“我的职责是保护所有乘客，不是看着同类被丧尸咬死！”
“你别犯傻！”赵荣国脸色狰狞，压低声音嘶吼，“开门之后，一旦有人被感染，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你要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群陌生人？”
“我赌的是人性，不是风险。”列车长不再和他争辩，伸手转动门锁。
赵荣国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猛地抬手，狠狠将列车长往旁边一推。
列车长重心不稳，狠狠撞在车厢壁上，额头磕出一片淤青，还没来得及起身，赵荣国已经死死按住门锁，对着门外冷笑道：“我说了，不准开门，就不准开门。”
门外，丧尸已经冲到了近前，惨白的手臂不断挥舞，嘶吼声震耳欲聋。
林浩见状，不再犹豫，猛地挥起钢管，狠狠砸向门板旁的金属锁扣，嘶吼道：“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陈屿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却极具穿透力：
“赵荣国，你以为你守住这扇门，就能活下去？丧尸会顺着通风口、检修口钻进来，你拦得住我们，拦不住病毒。现在开门，大家一起守住最后一道防线，还有机会等到釜山救援；你执意关门，所有人一起死，包括你自己。”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赵荣国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愣了一瞬，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疑。
就是这短短一秒的空隙，被撞在一旁的列车长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赵荣国，迅速转动门锁，用力拉开了厚重的车厢门。
“快进来！！”
大门打开的瞬间，林浩率先侧身，将姜胜男护进车厢，紧接着周宇带着李珍、金梅金顺、两名乘客快速冲入，陈屿弯腰抱起念安，最后一个闪身进门。
在所有人进入的瞬间，列车长猛地用力，重重关上大门，迅速扣死锁扣。
几乎是大门闭合的同一秒，丧尸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人后背一凉，只差半步，就会被尸潮吞噬。
进入车厢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
门内的十几名幸存者，看着浑身狼狈、惊魂未定的他们，眼神复杂。
而站在最前方的赵荣国，脸色阴沉到极致，死死盯着陈屿一行人，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的算计被打破，他的掌控被瓦解，他一心想要隔绝的“累赘”，终究还是闯了进来。
可他不会就此罢休。
在所有人还在为劫后余生松一口气时，赵荣国忽然抬手指向浑身沾着灰尘、刚才在外面和丧尸对峙的林浩与陈屿，对着车厢内的其他幸存者，厉声开口：
“他们刚才在外面跟丧尸近距离接触，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病毒！我们不能和他们待在一起，必须把他们赶到后面的危险车厢去！”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刚刚死里逃生的众人身上。
鲜血换来的开门，换来的不是接纳与并肩，而是新一轮的猜忌、排挤，和又一场由自私编织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