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时间错乱与脉兽初现
老吴手表的指针逆时针飞速旋转，搅成一团虚影，发出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井底的时间彻底陷入了错乱。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顾霜之前被石壁刮破的手背上，伤口突然重新裂开——不对，不是裂开，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刚受伤时的模样。结痂的疤痕消失了，伤口变得新鲜，鲜血重新涌出，像是时间倒回到了受伤的那一刻。
可她明明记得，那道伤口是三个小时前受的伤，早已结痂愈合。
大壮胳膊上被流沙擦伤的痕迹瞬间变得血肉模糊，伤口倒退回最严重的时候，疼痛感比受伤时还要剧烈。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陈不言掌心因紧握绳索磨出的水泡突然破裂，血水渗透指尖，疼痛迟了几秒才传来——先看到伤口，再感觉到疼。
他们正在经历时间倒放。
所有受过的伤，都在以颠倒的方式重新上演。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结痂的疤痕退回流血的状态，就连疼痛的感知顺序都颠倒了。
“守住心神，不要被时间幻境影响！”周半仙大喊。
他快速转动罗盘——虽然罗盘早已失效，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指针，而是罗盘内部的结构。他双手掐诀，将自身灵力注入罗盘之中，罗盘的金属表面开始发烫，隐隐泛起金光。
“天地定位，阴阳定序——定！”
金光从罗盘散开，笼罩住五人，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时间倒放的迹象骤然停止，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恶化。
可周半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定住时间——哪怕只是井底这一小片区域的时间——对他消耗极大，像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时间的窟窿。
“撑不了多久……”周半仙喘着粗气，声音虚弱，“这地脉的力量太强了……我的灵力在飞速流失……最多十分钟……”
话音未落，井底的地面突然剧烈隆起。
黑色的泥浆从石缝里疯狂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流淌的泥浆，而是像喷泉一样往外喷涌。泥浆中夹杂着碎骨、腐肉、锈蚀的青铜碎片，不断翻滚、汇聚、重组。
那些碎骨和腐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凑起来，在黑泥中黏合、融合，最终形成一只两米多高的怪物。
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全身由泥浆、碎骨和腐烂的血肉拼凑而成。血肉黏腻地挂在骨架上，像是一个被剥了皮又被重新糊上烂泥的人。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却能精准锁定众人的位置。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全身每一个缝隙里同时挤出来的。
周身散发着浓重的腥气和吞噬一切的煞气——那股煞气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像是黑色的雾气缠绕在它身上。
“这就是帛书上记载的脉兽。”陈默看着眼前的怪物，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像是人类先祖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地脉的血肉化身，专门吞噬活人的记忆。被它触碰者，会瞬间遗忘所有事情，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
脉兽缓缓挪动身体，朝着众人扑来。泥浆从它身上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滋滋冒着白烟。
“大家散开，不要被它碰到！”陈不言大喊一声。
五人瞬间分散开来。大壮抄起地上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脉兽——石块带着破风声穿过脉兽的身体，落入后方的泥浆之中，噗通一声，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普通的攻击对脉兽毫无作用。
脉兽调转方向，直奔大壮而去。它的速度与臃肿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大壮躲闪不及，胳膊被脉兽的利爪划过。
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甚至连血都没出。
可下一秒，大壮的眼神变得空洞茫然。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周围的人，满脸疑惑，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嘴唇动了动，声音陌生得不像他自己：“你们是谁？我们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被脉兽吞噬了部分记忆。
忘记了自己进入古墓的目的，忘记了身边的队友，忘记了刚才遭遇的一切，甚至忘记了“陈哥”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大壮！是我，我是陈哥啊！”陈不言大喊。
大壮却一脸漠然，眼神从陈不言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像是在看一件家具、一堵墙——根本不认识他。
脉兽再次发起攻击，朝着失神的大壮扑去，想要彻底吞噬他的所有记忆。
周半仙立刻甩出符纸——这是他仅剩的几张了。符纸贴在脉兽身上，燃起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脉兽体内翻滚的碎骨和腐肉。火光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泥浆熄灭，符纸化为灰烬飘落。
顾霜快速拿出镇定剂，想要靠近大壮，却被脉兽挡在中间。脉兽的身体像一堵墙，黑色的泥浆不断滴落，将地面腐蚀出一道道沟壑。
老吴推了推眼镜，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铜镜里看到的恐惧记忆——那些记忆之所以能伤到他，是因为它们带有强烈的情感。而脉兽吞噬的是记忆，那么……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它吞噬记忆！”老吴大声喊道，“那我们就用最深刻的痛苦记忆反击！它怕带有强烈情绪的真实记忆——痛苦的记忆能灼伤它！”
生死关头，众人来不及求证，只能选择相信。
老吴率先大喊出自己心底最痛苦的秘密：“我曾误诊病人，导致他精神崩溃自杀！我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每天晚上都梦见他在我面前哭！”
声音落下，一道淡淡的白光从他体内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涌出。
脉兽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后退了几步。它的身体被白光灼烧出一个缺口，黑色的泥浆从缺口处流出，无法愈合。
有效！
陈不言立刻跟着大喊出自己的痛苦：“我从小活在哥哥的光环下！所有人都拿我和他比！我害怕永远追不上他——也害怕他永远回不来了！”
周半仙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我害死了我师兄！为了掌门之位，我故意算错风水——看着他被活活烧死！我每天都能闻到焦糊味！”
顾霜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我为了研究，违规解剖过活体！他还没死透，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到现在还在看着我！”
大壮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可最深处的痛苦却不会忘记。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矿难的时候……我听见工友们在下面喊救命……我拉不上来他们……我一个个松了手……”
五道白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光墙，朝着脉兽压去。
脉兽在白光中不断挣扎、嘶吼，身体一点点融化——不是化成泥浆，而是像蜡一样软化、坍塌、蒸发。黑色泥浆散落一地，渐渐失去了生机，变成普通的泥土和碎骨。
可随着痛苦记忆的共享，五人彼此知晓了对方心底最深的秘密。
气氛变得愈发复杂。
就在脉兽彻底融化的瞬间，它突然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一道黑色的煞气，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奔陈默而去。
陈默躲闪不及，被煞气击中胸口。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无比诡异——嘴角勾起一抹非人的笑容，那笑容不属于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借他的脸在笑。
他看向陈不言，声音不再是他自己的——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第七座墓……地仙之心……等着你献祭……”
话音未落，陈默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井底的石壁突然开始大面积坍塌，碎石簌簌掉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的泥浆从缝隙中涌出。
整个哭井即将彻底崩塌。
“快走！井底要塌了！”周半仙大喊。
众人立刻背起昏迷的大壮和陈默，朝着井底一侧的暗门跑去——那扇暗门在脉兽出现之前根本不存在，像是刚被什么东西从墙壁里推出来的。
刚冲进暗门，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哭井彻底坍塌，被泥浆和碎石掩埋。巨大的冲击波将众人推倒在地，灰尘和碎石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暗门之内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墙壁湿滑，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众人惊魂未定，看着昏迷的两人，再想起陈默最后那句诡异的话语，心头沉甸甸的。
献祭？
地仙之心？
陈不言握紧拳头，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哥哥身上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这场探险，正在朝着一个无法挽回的方向狂奔。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轻声哼唱着诡异的歌谣。
那歌谣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可那旋律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像是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却又完全陌生。音符与音符之间隔着不自然的停顿，像是有人在模仿人类唱歌，却不理解旋律的意义。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哼唱声越来越清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