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系统再现

寒假的气息已经漫进整座城市，老旧居民楼里少了平日的匆忙，多了几分慵懒的松弛。严如月把自己关在卧室，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熟稔地架起手机、调好补光灯，点开了直播软件。
体验版美貌还在倒计时，此刻的她，肌肤莹白，眉眼精致，随便往镜头前一坐，便是无需修饰的好看。可她依旧习惯性地把那张卡通月亮图贴在脸上，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脖颈。
不是不想露，是不敢。
她还不确定这张脸能留多久，也不确定一旦公开，会引来怎样的波澜。现实里已经足够耀眼，直播间这片最后的小天地，她想暂时守得安稳一点。
直播一开，老粉们几乎是秒进。
【玥玥今天好早！】
【过年放假终于能天天蹲玥玥了！】
【声音还是这么好听，耳朵怀孕了！】
严如月弯起嘴角，声音软甜：“今天放假，有空多陪大家一会儿，你们想说什么都可以。”
直播间人数缓缓上涨，和往常一样，有人聊天，有人点歌，有人倾诉烦心事。她耐心接着话，语气轻松，偶尔讲个小段子，气氛温和又热闹。她下意识扫了一眼粉丝列表，那个熟悉的 ID向月来安安静静挂在那里，没有说话，却像一颗定心丸。
她心里微微一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
自从变美之后，她和向月来的聊天依旧频繁，只是她越发不敢提见面。他喜欢的是那个声音好听、性格开朗的月玥，不是曾经丑陋、如今靠着系统变美的严如月。一旦真相揭开，这份干净的陪伴，会不会瞬间破碎？
她不敢赌。
就在直播平稳进行时，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 PK 邀请 —— 是平台小有名气的娱乐主播，粉丝量比她高出好几倍，向来喜欢靠热度吸粉。
严如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她不爱争抢，也不想卷入无谓的对比。可手还没点下拒绝，直播间已经自动进入匹配界面。
【PK 开始，倒计时五分钟！】
【双方主播可露脸拉票，赢方获得流量扶持！】
弹幕瞬间沸腾。
【玥玥快露脸！咱们不能输！】
【对面一直嘲讽不露脸的主播，玥玥给她好看！】
【冲啊！露脸碾压！】
严如月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发紧。露脸…… 她真的还没准备好。
她正慌乱着想用话术搪塞，头顶的灯管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电流发出 “滋滋” 的异响。桌上的手机猛地一震，屏幕剧烈闪动，她用来遮脸的卡通图片，竟在卡顿中直接消失了。
一瞬间，镜头里，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露出了她整张脸。
没有滤镜，没有 P 图，没有遮挡。
瓜子脸，大眼睛，柳叶眉，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娃娃。
直播间死寂了整整三秒。
下一秒，弹幕以爆炸般的速度刷屏。
【！！！！！！】
【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姐姐也太好看了吧！！！】
【藏得也太深了！声音好听就算了，脸还这么绝！】
【之前谁说玥玥丑的？出来道歉！】
【这颜值直接出道都没问题啊！】
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从几百人瞬间冲破一万、五万、十万…… 礼物特效铺满整个屏幕，向月来的礼物连续弹出，浪漫气球、星月挂件、甚至是他平时舍不得送的贵重礼物，接二连三。
严如月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盯着屏幕里那张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手心瞬间冒汗。
露脸了…… 竟然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露脸了。
PK 对手的直播间瞬间冷清，对方脸色难看，草草找了个借口结束 PK。而严如月的直播间，彻底炸了。
“月玥露脸绝美”“不露脸主播竟是天花板” 等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平台热搜。营销号闻风而动，截图标注，转发扩散，不过半小时，整个网络都在讨论这个突然爆火的不露脸主播。
严如月慌得手足无措，匆匆说了句 “今天先到这里”，立刻关掉直播。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私信、关注、粉丝群申请，99 + 的消息提示密密麻麻，几乎要把软件挤崩。
她瘫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半天回不过神。
火了。
她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火了。
有惊喜，有忐忑，更多的是不安。
她出名了，可她的美貌，只有不到两天的时效。
一旦时效结束，她打回原形，所有人都会发现，那个惊艳全网的月玥，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到时候，嘲讽、质疑、谩骂，会不会把她淹没？
就在她心慌意乱时，眼前突然弹出那道熟悉的淡蓝色光屏。
【系统已激活，正式绑定。】
【宿主：严如月。】
【当前容貌：体验版。】
【剩余时效：23:41:06。】
【提示：容貌需依靠任务维持，任务完成即可延长时效、升级外貌；未完成则立即恢复原貌。】
严如月猛地坐直，眼睛死死盯着光屏。
来了。
真正的系统任务，终于来了。
【首次维持任务：前往楼下路口，搀扶一位老人安全过马路。任务奖励：容貌时效延长 3 天。】
简单得超乎想象。
严如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扶老人过马路？这种随手可做的小事，就能换三天美貌？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冬夜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却让她格外清醒。路口人来人往，她站在斑马线旁，耐心等着。没过几分钟，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走到路边，看着车流不敢迈步。
严如月立刻上前，轻声问：“奶奶，我扶您过去吧。”
老奶奶笑着点头，拉住她的手。她稳稳扶着老人，慢慢穿过马路，把人送到安全地带。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容貌时效延长 3 天。】
光屏一闪，提示消失。
严如月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维持美貌并没有那么难。
回到家，她刚打开手机，微信就弹出向月来的消息。
【我就知道，你一定很漂亮。】
【不用藏，你很好看。】
简单两句话，再次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盯着屏幕，指尖发烫，回了一句：【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应该的。】对方回得很快。
严如月抱着手机，心里又甜又酸。
如果没有系统，如果她本来就这么好看，是不是就可以坦然和他见面，不用藏着秘密，不用害怕被嫌弃？
可现实没有如果。
接下来几天，系统任务陆续发布。
【任务：帮助小区门口卖瓜老农，引导路人购买，售完为止。奖励：时效延长 5 天，皮肤质感升级。】
严如月二话不说，抱着帮忙的心态，在瓜摊旁耐心介绍。她长相亮眼，说话又甜，路人本就愿意驻足，加上她真诚推荐，一车瓜很快售空。老农连连道谢，塞给她两个最大的瓜，她笑着拒绝，心里却满是踏实。
【任务：向山区儿童助学基金捐款。奖励：时效延长 7 天，五官微调更精致。】
她拿出直播赚的所有积蓄，不留后路地全部捐出。看着捐款成功的提示，她没有心疼，反而觉得无比踏实。
原来系统任务不都是苛刻要求，反而充满善意。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系统，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美貌、名气、善意、回报…… 她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直到这天晚上，她洗完澡，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越来越精致的脸，眼前的光屏猛地亮起，一行冰冷的文字，狠狠砸在她心上。
【紧急任务：前往市中心 “夜色” 夜店，指定点一名男模陪侍，全程不得提前离场。任务时限：今晚 24 点前。任务奖励：时效延长 15 天，永久锁定精致五官。任务失败：立即恢复原貌，并永久冻结容貌权限。】
严如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夜店？
男模？
她攥紧手机，指尖冰凉。
她今年才十八岁，连酒吧都没去过，更别说夜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让她独自去夜场点男模？这不仅荒唐，更让她觉得羞耻、害怕、难以接受。
前面的任务都是助人为乐，阳光又正派，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想拒绝。
可光屏上 “任务失败立即恢复原貌” 的字样，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
她已经习惯了漂亮，习惯了被追捧，习惯了走在路上被人注视，习惯了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喜爱。她怎么可能甘心，一夜回到解放前？
变回那个丑陋、普通、自卑的严如月？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坐在床上，浑身发冷，内心疯狂挣扎。
一边是底线与羞耻，一边是她拼了命想留住的美貌。
系统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光屏再次闪烁，加重了筹码。
【提示：此任务为关键节点，完成即可解锁长期美貌权限。】
长期美貌。
这四个字，像毒药，牢牢勾住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去。
必须去。
不就是去一趟夜店，点个男模吗？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能留住这张脸，什么都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翻出自己最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着镜子里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她自我安慰：没人会认出我，就当完成一个任务，很快就结束了。
就在她准备出门时，手机再次震动。
是向月来发来的消息。
【最近还好吗？看你直播越来越忙，注意休息。】
【我这边有点事，可能要忙一阵子，不能经常看你直播了。】
严如月的心猛地一揪。
他要忙了……
而她，却要在今晚，去一个他永远不会涉足的地方，做一件他永远不会认同的事。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颤抖，良久，才回了一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关掉手机，拉开房门，走进冰冷的夜色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单薄又倔强。
她不知道，这场她视为 “屈辱任务” 的夜场之行，将会撞上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她更不知道，那个在直播间里默默守护她、在微信里温柔安慰她的向月来，正因为至亲重病，走投无路，被迫踏入同一片灯红酒绿，戴上另一张无奈的面具。
夜色渐浓，霓虹闪烁。
“夜色” 夜店的招牌，在城市中央，散发着暧昧又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