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勒索

天还没亮，严如月是被手机连续的震动惊醒的。
她从混乱的睡梦中猛地坐起，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昨夜在夜色夜店的每一幕都还清晰得可怕 —— 震耳的音乐、包厢里窒息的沉默、江起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卫生间外那阵让她脊背发毛的脚步声…… 一闭上眼，全是尴尬与恐惧交织的画面。
她甚至不敢去想，江起明有没有认出她。万一他认出了她是月玥，是那个在微信里和他温柔聊天、在直播间里被他默默守护的女生，她该怎么解释自己深夜出现在夜场、点男模的荒唐行为？
严如月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一连串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大多是直播平台的粉丝私信、营销号的邀约、还有平台官方的流量通知。她一夜爆火，私信早已爆炸，她懒得细看，只想快速划掉，当作昨夜那场噩梦从未发生。
可指尖刚滑到屏幕顶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附带一个银行卡号。
“我知道你容貌变化的秘密，给我打五十万到这个卡上，不然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脸是假的。”
严如月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 “啪” 地砸在地板上。
屏幕裂开一道细长的纹，像她此刻瞬间崩断的神经。
她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秘密…… 他知道她的秘密……
是谁？！
是谁在暗处盯着她？是谁知道她靠系统变美的事？是谁拍下了证据，敢直接开口要五十万？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
是昨夜夜店的人？是同学？是直播里的黑粉？还是…… 某个一直观察她的陌生人？
她不敢往下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手脚冰凉，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出来，浸透了睡衣。
这个秘密，是她现在拥有一切的根基。
美貌、名气、粉丝、学校里的瞩目、所有人的偏爱…… 全都建立在这张系统给的脸上。一旦真相暴露，所有人都会知道，曾经那个丑陋自卑的严如月，根本没有变，她只是靠一个诡异的系统，伪装成了漂亮的月玥。
到时候，嘲讽、谩骂、网暴、人肉、退学、直播账号被封…… 她拥有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会重新被打回地狱。
不……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严如月颤抖着捡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反复看着那条短信。
五十万。
一笔她根本拿不出来的巨款。
她直播赚的钱，大多捐给了山区孩子，剩下的也只够日常开销。父母是菜市场小摊贩，一辈子攒的辛苦钱，也远远不够五十万。
勒索，赤裸裸的勒索。
可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对方握着她的命门。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眼前那道淡蓝色的系统光屏，毫无预兆地再次亮起。
【检测到宿主被威胁，秘密存在泄露风险。】
【发布强制任务：人肉搜索短信发送者身份，引导网络舆论对其进行网暴，使其彻底闭嘴，无法继续威胁。】
【任务成功：永久锁定当前容貌，获得永久美貌权限。】
【任务失败：秘密全网公开，容貌立即永久恢复原状。】
严如月看着光屏上的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网暴…… 人肉……
系统竟然让她做这种事？
之前的任务，都是扶老人、帮老农、捐款，全是善意温暖的好事。可现在，系统竟然要她主动去网暴一个人，去毁掉一个人？
她今年只有十八岁，从小在菜市场长大，懂得人情冷暖，知道底层人的辛苦，从来没想过要害任何人。
网暴、人肉…… 那是能把人逼死的东西。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可光屏上那行 “任务失败，容貌立即永久恢复原状” 的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悬在她头顶，随时会落下。
永久美貌……
那是她梦寐以求、拼了命都想抓住的东西。
一边是良知，是底线，是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一边是她自己的人生，是她再也不想失去的美貌与光芒。
严如月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逼她……
为什么给了她一切，又要让她用这么肮脏的方式，去守住这一切？
她蜷缩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发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不能输。
她不能变回以前那个严如月。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系统让她做什么，她都必须完成。
为了她自己。
严如月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定。
她打开电脑，开始按照系统的指引，一步步查找那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系统像是有通天的本事，只需要她输入号码，无数信息便自动跳了出来 —— 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家人信息、社交账号、甚至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生活轨迹，全都一清二楚。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名字。
江起明。
严如月盯着这三个字，脑子 “嗡” 的一声，彻底空白。
江起明……
向月来？
是他？
竟然是他？
那个在直播间里默默守护她、在微信里温柔安慰她、在她最自卑的时候告诉她 “你很漂亮” 的人。
那个在咖啡馆不小心撞到她、让她落荒而逃的人。
那个昨夜在夜场，和她尴尬相对、让她几乎崩溃的人。
是他。
一直都是他。
是他知道了她的秘密，是他拍下了证据，是他开口要五十万，是他在威胁她。
严如月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宁愿勒索她的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坏人，是一个她从来没有爱过、没有信任过的人。
可为什么，是江起明。
是她在虚拟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她在现实中唯一有点好感的男生，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地方的人。
他竟然…… 用她的秘密威胁她，向她要钱。
严如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原来所有的陪伴都是假的。
原来他接近她，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失望、背叛、愤怒、屈辱、心碎……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撕碎了。
系统的光屏还在亮着，冰冷地催促。
【请立即执行任务，公开信息，引导网暴。】
【倒计时开始。】
严如月看着屏幕上江起明的所有信息，指尖颤抖着，悬在鼠标上方。
只要她点一下，这些信息就会被发到网上，配上 “勒索犯”“威胁主播”“变态” 的标签。
以她现在的流量与热度，只要她轻轻一引导，江起明会在瞬间被全网人肉，被无数人谩骂、攻击、骚扰，他的生活会彻底毁掉，他再也抬不起头。
可……
心底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他为什么要五十万？
他明明不是那种人……
昨夜在夜场，他眼底的疲惫与绝望，不像是装的。
可这一丝犹豫，瞬间被愤怒与背叛淹没。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不能用这种方式威胁她，不能毁掉她的人生。
是他先对不起她。
是他先背叛了这份信任。
是他先拿着她的秘密，逼上绝路。
严如月闭上眼，狠狠按下了鼠标。
她用自己的小号，把江起明的姓名、电话、住址、工作单位、甚至他奶奶的病情信息，全部匿名发到了网上。
配文只有一句：“威胁勒索高颜值主播，手持隐私敲诈五十万，求大家帮忙曝光这种人渣。”
点击发送。
一瞬间，舆论爆炸。
本就处在热度顶端的 “月玥被勒索” 事件，像一颗炸雷，在全网炸开。
她的粉丝本就把她捧在手心，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看到消息瞬间红了眼。
营销号闻风而动，疯狂转发。
路人义愤填膺，纷纷加入声讨。
#勒索主播渣男滚出 #
# 月玥保护好自己 #
# 严惩敲诈勒索者#
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热搜榜首。
人肉开始了。
江起明的手机号被打爆，无数辱骂、恐吓的短信塞满信箱。
他的网店客服工作瞬间丢掉，老板第一时间把他开除。
他家城中村的住址被曝光，每天都有人围在楼下指指点点，扔垃圾、骂脏话。
他奶奶的病情被翻出来，被人恶意调侃、嘲讽、甚至诅咒。
网络上，恶毒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密密麻麻扎向江起明。
“穷疯了吧，敲诈女生！”
“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连老人都拿出来当挡箭牌，真恶心！”
“人肉他，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严如月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谩骂，看着江起明被全网攻击，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完成了任务。
系统提示已经传来，永久美貌权限已经解锁。
她再也不用担心容貌消失，再也不用担心被打回原形，再也不用自卑，不用害怕。
她赢了。
可为什么……
她一点都不开心。
心口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她赢了美貌，赢了名气，赢了所有人的支持。
可她好像…… 输掉了心里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点善良，最后一点对人的信任。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漂亮却毫无血色的脸上。
系统的光屏缓缓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提示。
【永久美貌已生效，恭喜宿主，获得想要的一切。】
严如月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这张完美、精致、永久属于她的脸。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脸。
可此刻，她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肮脏。
她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自己。
而此刻，城中村那间破旧狭小的屋子里。
江起明蜷缩在角落，看着手机上漫天遍野的谩骂与攻击，听着窗外不断传来的辱骂与砸门声，脸色苍白如纸。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发了一条短信，竟然会引来这么恐怖的网暴。
他没有想到，月玥竟然真的会这么狠，直接把他彻底毁掉。
奶奶躺在床上，疼得不断呻吟，却还在安慰他：“起明，别怕…… 奶奶没事……”
江起明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
月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救奶奶……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