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魔源觉醒
雨停了。乱葬岗的泥土被泡得松软,踩上去像踩在一具具腐烂的尸体上。两名姬家家丁提着铁锹,踩着泥泞的坡道往上走,靴底沾满黑泥和草屑。
“动作快点,天快黑了。”
走在前面的家丁叫刘五,身材粗壮,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人是新来的,叫陈三,头一回干这种活,脸色发白。
“五哥,咱们真的要……”陈三咽了口唾沫,目光往坡顶那片新翻的土堆瞟了一眼,“那毕竟是姬家少爷,万一没死透……”
“没死透就补一刀,这就是咱们来的目的。”刘五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以为二爷花银子雇咱们是来烧香的?那小子修为被废,扔在这乱葬岗两天两夜,就算还有口气,也跟死人没区别。”
陈三不再说话,攥紧铁锹跟上去。
坡顶的土堆不大,经过一夜雨水冲刷,露出半截染血的白衣。几只乌鸦蹲在旁边的枯树上,歪头盯着来人,发出粗粝的叫声。
刘五放下铁锹,蹲下身,伸手扒开土层。泥土混着雨水往下淌,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啧,还真没死透。”
刘五摸了一把对方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气。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上次干活没擦干净的血迹。
“小子,别怪我们,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举起刀。
陈三站在旁边,别过头不敢看。
刀刃落下的瞬间,乱葬岗的风停了。
刘五的手臂僵在半空,他感觉不对劲。刀锋离姬无尘的喉咙不到三寸,却怎么也砍不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手腕。
他低头看去。
姬无尘的胸口,在破烂的衣衫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一种暗沉的红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一颗被压在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红光越来越亮,穿透布料,在雨后的空气里扩散开来。
“五哥,他……他胸口有东西!”陈三惊叫。
刘五想抽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姬无尘胸口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丹田,疯狂地抽取他体内的真元。
“怎么回事!”刘五脸色剧变,他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蹬出两道深沟,却根本挣脱不开。真元像决堤的河水一样从体内涌出,顺着那股吸力灌入姬无尘的身体。
“陈三,过来帮忙!快!”刘五的声音变了调。
陈三下意识上前一步,刚碰到刘五的肩膀,那股吸力便蔓延到他身上。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体内的真元同样不受控制地流失。
“鬼……鬼啊!”陈三惊恐地大叫。
没人回应他。
姬无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他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本能的、原始的饥渴。
吸力变得更加猛烈。
刘五和陈三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他们的嘴唇翕动着,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
真元在姬无尘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经脉已经废了大半,这些外来的真元没有经络可走,只能硬生生地冲开新的通道。每一次冲击都像有刀子在体内刮削,骨头在响,筋脉在撕裂,又在撕裂中重新愈合。
痛。
剧痛。
但姬无尘没有皱眉。他只是睁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任由那些真元在他体内肆虐、修复、重塑。
他想起那些人围住他的时候,笑着叫他的名字。
“姬无尘,你也有今天。”
“天才?废了修为的天才还不如一条狗。”
“别怪我们,怪只怪你太耀眼了。”
那些脸在脑海里一张一张地浮现,模糊又清晰。他记得他们的声音,记得他们的表情,记得刀刺进身体时他们脸上的兴奋。
最后一个画面是悬崖。
他被推下去,身体在风中坠落,撞断树枝,砸在碎石上,一路滚到乱葬岗的坡底。雨水灌进他的口鼻,泥土塞满他的伤口,他就那样躺了两天两夜,等着死亡慢慢收走他。
可现在,死亡没有来。
吸力终于减弱了。
刘五和陈三已经变成了两具干尸,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像两尊泥土塑的雕像。
姬无尘缓缓坐起身。
胸口的那团红光消退下去,黑色的瞳孔也渐渐恢复成原本的颜色,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暗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经脉修复了。
不止是修复,那些外来的真元没有完全消耗掉,有一部分沉淀在他的丹田里,凝聚成一团温热的气流。他试着运转这股气流,气流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汇入丹田,稳定下来。
启灵境初期。
他曾经站在比这高得多的境界上,所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以另一种方式。
不远处的地上落着那把短刀,是刘五刚才掉落的。刀身不长,刀尖断了半寸,刀刃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姬无尘捡起刀,走到两具干尸面前。
他蹲下身,开始挖坑。泥土很软,断刀虽然不好用,但挖两个三尺深的坑还是够了。他把两具干尸拖进坑里,一具一具地埋好,把土拍实,又捡了些枯枝盖在上面,尽量让这片土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坡顶,看着远处姬家的方向。灯火在暮色中亮起来,那座宅院还是老样子,高墙大院,气派非凡。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草的气味。
姬无尘把断刀插进腰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那个曾经会因为路边受伤的小兽而停下脚步的少年,死在悬崖下面了。
从这个泥坑里爬出来的,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