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谁在装神弄鬼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姬家府邸东侧，一间闲置多年的柴房内，姬无尘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泽，像两块烧到半熄的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处缠绕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魔气，比昨日又浓了几分。
吞噬了那三个低阶族人的真元后，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启灵境中期。气海不再是干涸的枯井，而是有了涓涓细流。
但还不够。
他站起身，贴着墙壁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巡逻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处远去，间隔大约二十息。
他记住了这个节奏。
三天前，姬家开始流传闹鬼的谣言。先是有人半夜听见废弃院落传来哭声，接着两名外门弟子在巡视仓库后失踪，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倒在假山后面，浑身冰冷，气息全无。
姬天霸下令加强了府邸戒备，巡逻人手翻了一倍，每盏茶时间换一班岗。
但这对姬无尘来说，用处不大。
他曾在这座府邸生活了十六年，每一处墙角、每一条暗道、每扇窗户的插销松紧程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他修为恢复，身形比从前更加轻灵，魔气又能收敛气息，那些守卫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要找的人，叫姬无石。
这名旁系弟子负责看守西院仓库，修为只有凡体九重，在姬家排不上号。但这个人有个特点，欺软怕硬，当年姬无尘被废的当天，此人特意从外院赶来看热闹，趁姬无尘倒地时，一脚踩在他的右手上，碾碎了食指和中指。
“天才？不就是运气好觉醒了血脉吗？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着。”
那句话，姬无尘记了三年。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是远远绕到仓库后墙，将一块半松的砖石推落，发出闷响。两名守卫循声而去，他趁机翻窗进入仓库内部，藏在堆满杂物的货架后面。
仓库里堆放的都是些低阶丹药和药材，气味混杂，刚好掩盖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脚步声靠近。有人推门进来，嘴里嘟囔着：“天天巡逻，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非要折腾人……”
是姬无石的声音。
他走到仓库中央，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周围。他正要往货架后面走，脚下突然一绊，一根横在地上的麻绳缠住了他的脚踝。
砰。
姬无石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磕在地面上，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谁！谁放的绳子！”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后颈一阵冰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重重撞在墙上。
油灯熄灭，仓库陷入黑暗。
姬无石想喊，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力道极大，指尖有冰冷的气息渗入皮肤，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血管。
“别动。”
声音很轻，但姬无石听出来了。这个声音他记得，三年前那个被他踩断手指的少年，声音就是这样的。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姬……姬无尘？你没死？”
“你希望我死。”
姬无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抬手，将魔气缓缓渡入姬无石的眉心。
这是一种极其粗糙的侵蚀手法，他刚摸索出来，谈不上精细，但对付姬无石这种意志力薄弱的人足够了。魔气顺着经脉钻入脑海，像滚烫的烙铁在意识深处搅动，姬无石浑身抽搐，眼白翻起，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仓库里的丹药，放在哪里？”
“第……第三排货架……下面有暗格……”
姬无石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魔气正在吞噬他的理智，就像当初那些人吞噬他的修为一样。
“丹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有……铁盒……里面是……是灵石……”
“多少？”
“三……三十块……”
姬无尘松开手，姬无石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魔气侵蚀了他的经脉，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姬无石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姬无尘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货架，按照姬无石说的位置找到了暗格，里面确实有一个铁盒，打开一看，是三十块下品灵石，品质一般，但对他目前的修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他把铁盒塞进怀里，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姬无石。
“当年你踩我手指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姬无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姬无尘没有再问，他抬手，魔气凝聚成一根细长的黑色尖刺，刺入姬无石的眉心。后者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做完这一切，姬无尘将现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麻绳和油灯恢复原状，然后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到柴房，盘膝坐下，开始炼化刚刚吸收的真元。
姬无石的真元极为驳杂，驳杂到让姬无尘有些反胃。但启灵境中期需要的灵气量很大，他不能挑食，只能将那些杂质一并吞下，再慢慢用魔气过滤。
炼化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体内的魔气又浓郁了几分，缠绕在指尖的黑气可以延伸出三寸有余，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扭动。
他抬起手，看着那缕黑气，心中没有波澜。
三年前他会觉得这东西可怕，但现在他不会了。力量就是力量，不分善恶，只看握在谁手里。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喊声。
“仓库那边出事了！无石死了！”
“快！通知族长！”
姬无尘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几盏灯笼正在往仓库方向移动，守卫们神色慌张。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只是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这座府邸里的人，他一个个都会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