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供奉长老出动
姬家祠堂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十七具白布覆盖的尸体并排躺在冷硬的青石地面上，血腥味混着檀香，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三位长老负手站在尸首前方，脸色铁青。
三天，死了十七个人。
死法各不相同。有人被拧断了脖子，有人胸口开了个前后通透的窟窿，还有人在睡梦中没了气息，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的伤口边缘都残留着同样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啃噬过。
“查出什么了？”大长老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站在最后排的那个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他身形不高，却给人一种铁铸般的厚重感，双臂裸露在外，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火纹。姬烈，凝罡期供奉长老，姬家明面上修为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魔气。”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祠堂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伤口上有残留，非常微弱，但确实是魔气。而且……”姬烈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这魔气很干净，不像普通的野生魔物，倒像是有人刻意修炼过的。”
这话一出，三位长老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修炼魔气，那是禁忌中的禁忌。姬家世代镇守天南域，与魔物打交道数百年，比谁都清楚这种东西的可怕。修炼魔气的人，要么被魔气彻底吞噬变成怪物，要么就成长为一个无法控制的祸患。
“追。”大长老只说了这一个字。
姬烈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祠堂。他不需要多问，十七具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管这个修炼魔气的人是谁，都必须死。
清晨的山风带着浓重的湿气，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姬烈站在葬魔岭外围最高的那座山头上，闭着眼睛，体内的罡气缓缓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凝罡期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方圆数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鸟雀振翅、虫蚁爬行、溪水绕过岩石的声音，全部清晰地涌入他的意识。
第三遍扫过的时候，他捕捉到了那个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要忽略不计。但那一丝气息的质地和伤口上的魔气一模一样，阴冷、锋利，像是一把浸泡在冰水里的刀。
在南边，大约三里之外。
姬烈睁开眼，嘴角微微下压。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废弃的矿洞，是当年开采赤铁矿留下的，已经荒废了十几年，洞口塌了一半，里面岔路极多，而且深不见底。
选择那种地方，要么是那只魔物没有灵智，随意躲藏，要么就是它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地形来周旋。
姬烈更倾向于后者。
他没有急着追，而是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地面。草丛里有新鲜的脚印，很浅，但踩得很稳，说明对方身体素质不差，没有慌乱逃窜的迹象。脚印朝着矿洞方向延伸，中间没有折返的痕迹。
姬烈沿着脚印走了大约两百步，忽然停住了。
他面前的地面看起来很平整，铺着一层枯叶和碎石，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踩下去的脚感不对，那一块泥土的硬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枯叶。
一根细如发丝的丝线露了出来，绷得很紧，一端系在旁边一棵矮树的根部，另一端埋进了地下。丝线是黑色的，混在泥土和树影里，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发现。
机关。
姬烈眉头动了动，顺着丝线往地下挖了不到半尺，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布包被油纸裹了好几层，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旁边还塞着一块火石。火石的位置刚好卡在丝线的拉力范围之内，只要丝线被拉动，火石就会擦过布包表面。
火药。
很粗糙，但设计得很巧妙。如果换一个感知不够敏锐的人，一脚踩上去，丝线拉紧，火药就会在瞬间被点燃。虽然伤不到他，但猝不及防之下，也能让人灰头土脸。
姬烈把布包放在一边，没有拆掉丝线。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矿洞的方向，心中对那个人的危险评级又提高了一层。
知道用陷阱，说明不是纯粹的野兽。能设计出这种触发机制，说明脑子很清醒。而且从脚印来看，对方应该是个年轻人，甚至可能是个少年。
一个修炼魔气的少年。
姬烈不再犹豫，身形一动，朝着矿洞的方向疾掠而去。他速度极快，掠过地面时带起一阵劲风，枯叶和碎石被卷得四散飞舞。
矿洞的入口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半塌的石壁堵住了大半洞口，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进去的缝隙。洞口边缘长满了青苔，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矿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姬烈在洞口停了一息，没有直接进去。他俯身检查了地上的痕迹，脚印在洞口前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了侧面。
他跟着脚印走了十几步，再次停下。
这次的陷阱布置得更隐蔽。火药被装在一个掏空的树干里，盖子虚掩着，下面压着一根同样绷紧的丝线，上面覆盖着苔藓和泥土，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引线连接着树干内部，一旦触发，树干会被炸裂，碎片会像暗器一样朝四周激射。
姬烈把树干里的火药倒出来，目测了一下分量。如果这个陷阱被触发，树干的碎片确实能伤到启灵境的人，但对他这种凝罡期的武者来说，也就是挠痒痒的程度。
那个少年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个陷阱不是为了杀伤他。
是为了拖延时间。
姬烈抬头看向矿洞的入口，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两个陷阱都布置在洞口附近，目的是让他在清理陷阱的时候多花时间，给那个少年争取更多逃命或者准备的机会。
有点意思。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陷阱，直接从洞口那道缝隙里挤了进去。矿洞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主通道大约两人宽，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当年开采的凿痕，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积水。往里走了大约二十丈，主通道分出了三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姬烈闭上眼睛，再次释放感知。
那一丝魔气还在，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就在最左边那条岔路的深处。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节奏。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甚至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凝罡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沿着通道朝前方碾压过去。
他要让对方知道，追来的人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让对方感到恐惧，感到绝望，感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人在这种状态下容易犯错，而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通道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暗。姬烈从怀里摸出一颗萤石，淡淡的白光照亮了周围几尺的范围。墙壁上的凿痕越来越浅，说明当年的矿工挖到这里的时候，矿石已经快要采尽了，这条岔路大概率是死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空间，像是矿道的尽头，大约三丈见方。地面堆积着碎矿石和腐朽的木料，墙角倒着一把锈蚀的铁镐。
姬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没有人。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丝魔气就在这里，就在他面前不到五尺的地方。他盯着那面墙壁看了三息，然后抬手，一拳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墙壁被打出一个半尺深的拳印。墙壁后面是空的，回音沉闷而悠长。
姬烈连续出拳，碎石和泥土不断剥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钻过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天然的岩缝，不知通向哪里，幽深得看不见底。
他弯腰钻了进去，岩缝很窄，两侧的岩石粗糙锋利，刮得衣袍嗤嗤作响。走了大约百步，岩缝忽然开阔起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很大，头顶的岩石上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水珠顺着石尖滴落，发出清脆的响声。脚下是一条地下暗河，水声哗哗，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姬烈站在暗河边上，目光落在河对岸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灰尘和血污。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瘆人，像是某种夜间活动的野兽，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光。
少年抬起头，和姬烈对视了一瞬，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容。
“来了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堵在绝路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