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以伤换命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姬无尘半跪在地，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肩胛骨的断裂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骨茬在皮肉里摩擦，那种尖锐的触感沿着神经一路烧进脑子里。
但他没有停下。
右臂还能动，那就继续。
姬烈站在三丈外，武袍上沾着几道血痕，但气息依旧沉稳。他单手提着那柄宽刃长刀，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骨头断了七八根，还能站着，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姬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还能喘气的猎物说话。他绕着姬无尘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对方那根扭曲的左臂上，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但你拿什么跟我打？就凭你体内那点残破的真元？还是你爹留给你的几张符？”
姬无尘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被血糊住了一半，视野里的姬烈轮廓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泡过的纱布。但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就是这张脸带着人堵在落霞岭，踩着他的脸问他要不要跪下求饶。
那时候他跪了。
现在不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疼痛。真元已经枯竭，气海像一口干涸的井，连最后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但经脉深处还有别的东西，那是他觉醒魔源之后才感知到的力量，像一团蛰伏在骨髓里的火，滚烫而暴烈。
燃烧精血，唤醒它。
姬无尘没有犹豫，体内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血液瞬间变得滚烫，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再爬上脸颊。
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呻吟，断掉的左臂处传来一阵剧痛，伴随剧痛的是骨骼重新对齐的嘎吱声。
姬烈瞳孔一缩。
那小子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勉强挣扎的废物，而是像一头被人按住了脖子、终于咬断绳索的野兽。
“你疯了？燃烧精血，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姬烈脚步一顿，握刀的手紧了紧，却反而冷笑了一声。他见过太多临死反扑的对手，燃烧精血增强一时战力，代价是修为倒退，甚至当场爆体而亡。这种手段，不过是在死前多挣扎几息。
他抬手，刀锋横扫，罡气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气劲斩向姬无尘。
姬无尘没有躲。
他迎着那道刀罡冲了上去，右肩被气劲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洒而出，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加速扑向姬烈。
距离拉近到一丈。
姬烈眉头一跳，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以伤换命？真以为近身就能翻盘？
长刀收回，刀柄撞向姬无尘的胸口。这一击带着护体罡气，足以将炼气境修士的胸骨撞碎。
姬无尘闷哼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咬着牙关，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同时右手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贴在了姬烈小腹上。
高阶爆炎符。
姬烈脸色终于变了，他想要抽身后退，但姬无尘的左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腰带，那根已经断裂的胳膊像一根铁钳，怎么都甩不掉。
轰！
火光炸开，炽热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
姬烈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石柱，整个人砸进废墟里，护体罡气在爆炸中剧烈震荡，最终在左肋处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武袍被炸开，皮肤上是一片焦黑，几道血丝正从裂纹中渗出来。
他受伤了。
被一个气海被废的废物打伤了。
“你找死！”
姬烈怒吼一声，拔刀就要再冲上去，但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张爆炎符已经贴到了他肋下的伤口处。
姬无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轰！
第二声爆炸在近距离炸开，姬烈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肋下的罡气裂纹彻底崩碎，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他气血翻涌，丹田里的真元像一锅沸腾的水，怎么都压不住。
姬无尘扑了上去。
动作已经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具被疼痛驱使的傀儡。他右手握着那柄断刃，刀尖对准姬烈心脏的位置，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
断刃刺入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姬烈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那柄断刃，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姬无尘。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你……”
姬烈刚想说什么，丹田里一空，真元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外涌出，流向那个刺入自己胸膛的伤口。
姬无尘在吞噬他的真元。
那股力量顺着断刃涌入姬无尘体内，冰冷的、滚烫的、混乱的，像一条出闸的河流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承受撕裂般的痛苦，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将那柄断刃再度往前推了一寸。
姬烈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神从难以置信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空洞。
生机断绝的瞬间，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般的气音。
尸体倒地的声音很沉闷，像一袋沙子砸在地上。
姬无尘站在原地，浑身浴血，那柄断刃还插在姬烈胸口，刀柄上沾满了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彻底废了，肋骨断了几根，肩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精血燃烧带来的反噬正在体内蔓延，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刮动。
疼痛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杀死姬烈了。
那个五年前带人废了他气海的人，那个逼他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磕头求饶的人，死了。
姬无尘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地面上的血泊还在扩大，他跪在血泊中央，身体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空壳，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他抬起头，视野里只剩下姬烈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还有远处瓦房上悠然飘落的灰尘。
没有人来救他，也没有人需要他救。
他就这样活着，像一条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野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嘴里嚼着仇人的血，眼睛里还残留着燃烧精血后的余烬。
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头顶，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栽倒，砸进血泊中，溅起一片猩红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