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宅门暗斗，初露锋芒
萧元漪归家的第二日，便彻底清算了程家老宅后宅的乱象。
她本就行事雷厉风行，昨日亲眼见到程少商在偏院的凄惨处境，又暗中盘问了府中几个老实的下人，将葛氏这些年苛待少商、暗中使绊子的所作所为，查得一清二楚。
当日下午，萧元漪便当着程老夫人与程始的面，处置了葛氏身边挑唆是非的丫鬟莲儿，直接杖责后发卖到了边疆矿场，又将葛氏身边得力的管事嬷嬷尽数撤换，狠狠敲打了二房众人。
程老夫人偏心二房，有心护着儿媳，可面对萧元漪拿出的一桩桩证据，再看看长子程始沉冷的脸色，终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萧元漪整顿后宅。
葛氏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除掉程少商，反倒折损了身边所有心腹，气得在自己院中摔盆打碗，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程少商，只能暂时偃旗息鼓，伺机报复。
程少商也依着萧元漪的吩咐，搬离了破败的偏院，住进了主院西侧的兰馨院。
兰馨院虽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桌椅陈设一应俱全，丫鬟仆从也都配得齐全，总算有了几分嫡女居所的样子。可程少商并未因此放松半分，她在这程家老宅摸爬滚打十五年，早已看透了后宅人心险恶，母亲的强势撑腰，不过是暂时压制住了风波，暗地里的算计，从未停止。
搬入新院的第一日，萧元漪便请了教养嬷嬷，日日盯着程少商学习规矩礼仪、女红刺绣、诗书典籍。
萧元漪对她寄予厚望，一心想把她教养成端庄温婉、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弥补她这些年缺失的教养。可她的管教太过严苛，动辄便是斥责纠错，从言行举止到一颦一笑，都要求程少商做到完美，丝毫不顾及她多年未曾教养、底子薄弱的实情。
程少商本就性子跳脱，不喜束缚，平日里看似顺从，骨子里却藏着叛逆与倔强。面对萧元漪不分青红皂白的严苛管教，她心中愈发压抑，母女二人之间的隔阂，非但没有消除，反倒越来越深。
而葛氏被敲打后，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却依旧没安好心，仗着程老夫人的偏袒，处处给程少商使绊子，就连府里的下人，见萧元漪对程少商素来严厉，也多有怠慢，阳奉阴违。
这日午后，教养嬷嬷告假离开，程少商难得清闲，坐在院中看书，院外却传来一阵争执声。
原来是葛氏特意吩咐厨房，克扣了兰馨院的份例，不仅膳食都是些冷硬的残羹，就连每日该送的鲜果点心、绢布针线，也一概扣下不发。院里的小丫鬟去厨房讨要，反倒被厨娘当众羞辱，哭着跑了回来。
“小姐，厨房的人实在太过分了！说您不得夫人欢心，又说二夫人吩咐过，不许给咱们院送好东西，连一口热饭都不肯给……”小丫鬟跪在地上，眼圈通红，满心委屈。
程少商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院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倒一片平静。
她就知道，葛氏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母亲总想着用规矩打压，可后宅的阴私，从来不是靠严苛管教就能杜绝的。母亲要体面，要规矩，不愿与二房做这些蝇营狗苟的争执，可她不一样，她在泥泞里滚了十五年，最擅长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哭什么？不过是些下人刁难，值得这般失态？”程少商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场，让小丫鬟瞬间止住了哭声。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语气平静：“走，带我去厨房。”
小丫鬟一愣，连忙劝阻：“小姐，使不得啊，厨房都是二夫人的人，您去了，怕是要受委屈……”
“受委屈？”程少商轻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冷冽，“这些年，我受的委屈还少吗？如今爹娘都在，若是再任由他们拿捏，往后兰馨院上下，岂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不必多言，前面带路。”
程少商心知，萧元漪要的是程家的体面，不愿与二房撕破脸，可她不能一直退让。她必须立威，让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程少商即便不得母亲喜爱，也不是任人随意欺凌的软柿子。
一路来到厨房，果然见几个厨娘围坐在一起说笑，桌上摆着新鲜的果品点心，还有刚出锅的热菜，全然不是方才所说的没有膳食。
见到程少商进来，厨娘们脸上的笑容一僵，却依旧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是慢悠悠地起身，敷衍地行了个礼。
“大小姐怎么来了？这里油烟重，仔细熏到您。”领头的厨娘语气敷衍，眼神里满是不屑，显然是得了葛氏的吩咐，故意怠慢。
程少商目光扫过桌上的鲜果热菜，又看了看厨娘们不以为然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冰冷刺骨：“我若是不来，怎么知道兰馨院的份例，竟全都进了各位的肚子里？二婶母吩咐你们克扣我院份例，你们倒是执行得尽心尽力。”
厨娘脸色一变，连忙辩解：“大小姐说笑了，老奴们不敢！实在是今日食材不够，所以您院里的份例才迟了……”
“不够？”程少商上前一步，指着桌上的果品菜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凌厉，“这些，不是食材？我方才在路上，还见到下人搬着新鲜鱼肉进厨房，你倒是告诉我，何为够？”
她不等厨娘再次辩解，径直开口，语气坚定：“我不管你们是得了谁的吩咐，从今日起，兰馨院的份例，按时按点按量送来，少一分，缺一点，我唯你们是问。”
“你一个不得夫人宠的大小姐，凭什么在这里吆五喝六？二夫人可是说了，就不给你们送，你能奈我何！”一个性子急躁的厨娘忍不住开口，语气刻薄。
此话一出，领头的厨娘想阻拦都来不及。
程少商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冰冷，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小丫鬟：“去，去请夫人过来，就说厨房下人仗着二房撑腰，公然克扣嫡女份例，还出言辱骂，目无主君，请母亲过来主持公道！”
那厨娘一听要去请萧元漪，顿时慌了神。
萧元漪昨日处置莲儿的狠厉手段，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若是真让萧元漪过来，她们定然没有好果子吃，轻则杖责，重则直接发卖！
“你敢！”厨娘色厉内荏地呵斥。
“我是程家嫡女，有何不敢？”程少商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地盯着众人，“你们仗着二房势力，欺凌主家，无视家规，即便闹到父亲与祖母面前，理亏的也是你们！二婶母想要护着你们，也要看看，她敢不敢公然与父亲母亲作对！”
程少商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厨娘们的软肋。
她们不过是下人，葛氏即便有心护着，也不会为了她们得罪萧元漪。
领头的厨娘瞬间没了方才的气焰，连忙上前赔笑：“大小姐息怒，是老奴糊涂，一时鬼迷心窍，这就给您准备最好的膳食果品，立刻送到兰馨院，求大小姐饶过我们这一次！”
其余厨娘也纷纷认错求饶，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跋扈。
程少商冷眼旁观，并未因此心软。
她知道，今日若是轻易饶过，日后这些人定会变本加厉。
“饶了你们也可以。”程少商语气平静，“从今往后，彻底断了与二房的牵扯，按时伺候我院份例，若是再有下次，我定直接将你们发到母亲面前，绝不姑息。”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再也不敢了！”厨娘们连忙点头应下，不敢有丝毫违抗。
程少商看着她们慌慌张张地准备膳食果品，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并非想要赶尽杀绝，只是想要在这宅院里，为自己谋一份安稳，不再任人欺凌。
没过多久，厨娘们便将满满一桌精致的膳食、新鲜的果品打包好，恭恭敬敬地派人送到兰馨院，态度恭敬至极。
回到院中，小丫鬟看着满桌的东西，满脸欣喜，对程少商满是敬佩：“小姐您太厉害了！她们以后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程少商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清楚，这不过是宅斗的开始，葛氏吃了这个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的算计，只会更多更阴私。
而母亲萧元漪，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夸赞她，反倒将她叫到面前，厉声斥责：“不过是些许下人争执，你何必闹得如此难堪？身为世家女子，行事这般锋芒毕露，毫无端庄之态，传出去，惹人笑话！”
萧元漪始终觉得，程少商行事太过泼辣，不懂隐忍，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程少商听着母亲的斥责，心中一片冰凉，却没有再辩解半句。
她知道，在母亲眼中，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母亲想要的，是一个温顺乖巧、符合所有规矩的女儿，而不是她这样，从泥泞里爬出来，满身棱角的程少商。
她垂首站在原地，默默承受着母亲的责骂，眼底却愈发坚定。
旁人的误解，母亲的严苛，都阻挡不了她。
在这人心复杂的程家后宅，她唯有收起所有软弱，展露锋芒，才能护住自己，才能在这宅门暗斗之中，站稳脚跟。
而这一次的小试牛刀，也让府里所有人都看清，这位看似懦弱的程家大小姐，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心思聪慧，行事果断，往后，再也无人敢轻易轻视于她。
宅门里的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程少商知道，她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困局之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