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侯门求娶,举世震惊
秋意渐染京华,梧桐叶落满长街,褪去盛夏的燥热,整座都城浸在一片清冷萧瑟之中。
程楼婚约破裂已有半月,风波渐渐平息,朝堂之上藩王作乱之事暂被压制,楼家靠着妥协让步、依附权贵,勉强稳住宗族局势,虽元气大伤,却终究保全满门,只是自此一蹶不振,再无往日书香世家的清贵风光。
世事起落,浮沉难料。
程府之内,气氛依旧沉敛。
程少商褪去了那段短暂情缘带来的柔软,重回往日沉静寡淡的模样。白日里潜心读书练字,研习女红,打理院落琐事,不问门外风云,不涉世家闲谈,将所有心思尽数收敛,安安静静过日子。
褪去对姻缘的期盼,斩断对旁人的依赖,她反倒活得愈发清醒通透。
过往十五年,她盼亲情、盼庇护、盼安稳,次次期许,次次落空。如今彻底明白,世间依靠皆是虚妄,唯有自身强大,方能不惧风雨。
萧元漪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先前严苛管教,是盼她规行矩步,安稳一生;后来应允楼家婚事,是盼她良人相伴,岁月静好。可命运弄人,一场权谋裹挟,打碎所有期许,让她小小年纪,便尝尽情爱离散、世事无常。
自此,萧元漪对少商少了苛责,多了包容,不再强行逼迫她周旋贵妇宴席,不再事事挑剔指正,只愿她平安舒心,无忧无虑。母女二人之间长久的隔阂,在这场变故之后,悄然缓和了许多。
只是京中世家的流言蜚语,从未真正停歇。
女子退婚,于高门贵女而言,终究是抹不去的污点。
无数人私下议论,嘲讽程少商命格薄弱,留不住良缘;有人说她乡野出身眼界狭隘,终究不配书香世家;更有不少势利人家,暗自拿捏程家短处,暗自轻视。
程家身为武将新贵,朝堂立场鲜明,本就树敌不少,女儿遭逢退婚,更成了旁人攻讦的话柄。
程始与萧元漪心知肚明,长此以往,少商的名声只会愈发受损,日后想要寻一门相当的姻缘,难如登天。
夫妇二人日日忧心,却又无可奈何。
世间姻缘讲究缘分强求不得,加之眼下朝局不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实在不宜仓促联姻,只能暂且搁置,静待时机。
谁也不曾预料,一场轰动整个京华、震惊满朝文武的求娶,会骤然降临。
那日早朝落幕,皇城之外,百官陆续散去。
帝王留住凌不疑,单独议事,谈及边关布防、旧案追查、朝堂制衡诸多要事。议事完毕,凌不疑并未即刻离去,反倒躬身行礼,神色肃穆,当着内侍百官之面,向圣上呈上一道请旨奏折。
无人知晓奏折内容,只当是他上奏军务要事、追查旧案诉求。
可当内侍宣读奏折内容的那一刻,整座皇宫内外,瞬间死寂。
凌不疑,恳请陛下赐婚,求娶——程氏嫡女,程少商。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举世哗然。
满朝文武尽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纷纷怀疑自己听错。
凌不疑是谁?
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圣上亲封骁骑将军,手握京畿重兵,深受帝王信赖倚重。年少背负血海深仇,性情孤冷狠厉,手段雷霆,不近人情,常年孤身一人,漠视情爱,看淡红尘,是京中最高不可攀、最让人敬畏避让的顶尖权贵。
多少王公贵女、世家千金,暗自倾慕,芳心暗许,想方设法攀附靠近,哪怕只能得一句侧目,都足以引以为傲。可他常年冷心冷情,从不近女色,对所有世家联姻、权贵拉拢,一概冷漠拒绝。
这样一位高高在上、孤绝冷漠的少年侯府将军,竟会主动请旨求亲,还要迎娶一位刚刚退婚、名声受损、乡野长大的武将嫡女?
云泥之别,门第悬殊,境遇差池,无论从哪一处看,都万万不合情理。
一时间,所有人神色变幻,震惊、疑惑、不解、错愕,百般情绪交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皇城为中心,飞速蔓延至整座京城。
不过半日光景,凌不疑朝堂请旨、求娶程少商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权贵世家、市井百姓,人人皆知,举国震动。
程府接到宫中传旨内侍的消息时,全家上下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程始手握兵权,久历朝堂,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萧元漪更是脸色煞白,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瞬间想起当初万府宴席之后,她反复叮嘱少商,万万远离凌不疑,不可沾染半分牵扯。
她深知凌不疑太过危险。
身负血海深仇,行事极端狠绝,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仇家遍布朝野,步步皆是刀刃深渊。风光无限的背后,是无尽杀戮、阴私算计、血海恩怨。
寻常世家避之不及,谁也不敢与凌不疑联姻,生怕被卷入无尽纷争与生死危机之中。
楼家虽落败,却是安稳人家,可凌不疑,是踩着鲜血前行的人。
嫁给楼垚,是平淡安稳;可若是嫁给凌不疑,便是踏入万丈深渊,日夜与阴谋、仇恨、刀光剑影相伴,生死难料,祸福未知。
萧元漪第一时间便是拒绝,心底万般抗拒这门婚事。
内侍传来圣上口谕,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意志。
圣上素来看重凌不疑,知晓他性子执拗,从不轻易动心,如今主动求娶,必然心意笃定。加之程始忠心耿耿,战功卓著,两家联姻,一文一武,一稳一战,恰好可以制衡朝局,稳固皇权。
帝王早已默许这门亲事,只待程家点头,便可下旨赐婚。
程府上下陷入巨大的慌乱与纠结之中。
兰馨院内,程少商听闻消息时,正在窗前静静看书。
下人慌张跑来,颤抖着将侯门求娶、朝堂请旨、满城震动的消息一一诉说,言语之间满是惶恐与不可思议。
程少商握着书卷的指尖骤然收紧,书页微微褶皱,整个人愣在原地。
凌不疑……求娶她?
她下意识想起数次偶遇。
万府回廊,他出言解围,一身玄色冷衣,气场凛冽;桃林风波,他立于高处沉默观望,眼底情绪晦涩难辨;春日游湖,他独坐孤舟,遥遥望向她与楼垚闲谈的方向,寒意沉沉。
他们交集寥寥,相见不过数面,无交情,无往来,甚至每一次相遇,她都满心畏惧,刻意避让。
她不懂,这般高高在上、冷酷孤绝的人,为何会突然选择求娶自己?
是一时兴起?是朝堂算计?是刻意拉拢程家势力?还是另有图谋?
万千疑惑盘旋心头,让她心绪大乱。
她刚刚从一段身不由己的婚约里脱身,好不容易挣脱命运的束缚,只想安稳度日,远离情爱纷争,再也不想被婚姻捆绑,沦为家族博弈的棋子。
楼垚的温柔,给过她短暂的暖意,却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最终破碎收场。
而凌不疑,远比楼家更加莫测、更加危险、更加身不由己。
他的世界,是权谋杀戮、血海深仇、朝堂诡谲,与她渴望的清净安稳,背道而驰。
她畏惧他的冷厉,忌惮他的手段,陌生他的执念,打从心底里,不愿与他有任何牵扯。
很快,萧元漪匆匆赶来兰馨院,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忧虑。
“少商,此事万万不可应允。”萧元漪握住她的肩,语气急切又认真,“凌不疑绝非良配,他身世坎坷,身负血仇,仇家无数,半生皆在复仇与算计之中。嫁入侯门,嫁给于他,你往后日夜不得安宁,卷入无尽危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为娘宁可你一生不嫁,清淡度日,也绝不愿你踏入那座布满刀锋与黑暗的牢笼。”
萧元漪的话,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程少商缓缓点头,眼底一片清冷:“女儿明白。我与凌大人素昧平生,交集浅薄,无意高攀侯门,还请父母代为回绝。”
她心意坚定,绝不向往这段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侯门姻缘。
可身在世家,身在皇权之下,很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凌不疑心意决绝,一旦认定,便绝不会轻易放手。
他在朝堂之上公然请旨,态度坚定,心意昭告天下,断无收回的道理。
帝王有心促成,朝臣暗自观望,世家层层博弈,程家即便想要回绝,也要背负抗旨不尊、不识抬举、藐视君上的莫大罪名。
一旦强硬拒婚,便是与凌不疑彻底结怨,与帝王心意相悖,程家满门,都会因此受到牵连打压。
退婚一事已是被动,如今再拒侯门赐婚,程家必将陷入绝境。
程始立于廊下,望着漫天飘落的秋叶,神色沉郁,满心无奈。
一边是女儿一生安稳,一边是家族满门安危,两难抉择,左右为难。
短短一日,整个京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娶,彻底沸腾。
昔日轻视程少商的人,尽数噤声,人人震惊骇然。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众人嘲笑退婚、命格单薄的乡野嫡女,竟能被京城最不能招惹的少年将军,当众倾心,十里侯门,诚心求娶。
那些曾经嫉妒、嘲讽、刁难她的世家贵女,更是满心酸涩与不甘,无法接受这般落差。
人人都在观望,等待程家答复,等待帝王赐婚,等待这段天差地别的姻缘,最终走向何方。
夜幕降临,夜色沉沉。
凌府深处,孤灯一盏。
凌不疑独坐案前,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眉眼深沉。
案上摆放着从万府宴席、春日桃林、护城河游船那日,暗中记下的点滴细碎,没有旁人知晓,他默默留意她许久。
初见时,她于泥泞中坚韧求生;风波里,她冷静自持,不卑不亢;情爱破碎后,她独自消化伤痛,沉默成长。
他见她孤苦,见她隐忍,见她渴望安稳却屡屡落空。
世人皆看轻她、误解她、算计她,唯有他,看透她坚硬外壳下的脆弱,看懂她步步为营的无奈,怜惜她半生孤苦。
他身负血海深仇,一生行走黑暗,本无儿女情长。
可自从那一眼惊鸿初见,她便落在了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知晓自己性情偏执,满身血腥,给不了寻常人家的平淡安稳。
可他能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举世无双的庇护。
往后京华万里,朝堂风浪,世家纷争,所有伤害她、算计她、轻视她的人,他都会一一挡下。
他许她一世无人敢欺,许她一生安稳无忧,倾尽侯门权势,护她岁岁平安。
不求一时好感,不求短暂温存,只求此生,护她周全,与她相守。
即便她畏惧他、排斥他、不愿接纳他,他也不会放手。
夜色寂寥,侯门深沉。
少年将军的执念,已然落定。
这场震惊京华的侯门求娶,仅仅只是开端。
往后的拉扯、试探、纠缠、偏爱,都将缓缓拉开序幕。
而进退两难的程家,心意抗拒的程少商,终究要在皇权大势、家族安危、偏执深情的裹挟之下,一步步,走向那位满身风雪、独独为她倾心的孤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