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黎明

世界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彻底疯掉的。
陈暮记得这个时间，因为急诊室墙上的电子钟在那一秒忽然暗了下去，下一秒再亮起时，血红的数字开始无序跳动，像个垂死之人的心电图。
然后，窗外的尖叫声才如同海啸般涌进来。
“陈医生！陈医生！”
护士林小雨撞开诊室的门，白大褂上溅着刺目的血迹——不是她的，是一个病人的。
那病人刚才还在抱怨头疼，此刻正躺在走廊的长椅上剧烈抽搐，嘴角涌出混着黑色絮状物的泡沫。
“三号床的病人……他咬伤了王护士，然后……然后就开始……”
陈暮没听完。他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已是一片混乱。
三名病人——或者说，曾经是病人——正在攻击医护人员。他们的动作僵硬而迅猛，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灰白，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像某种根须正在皮下蔓延。王护士倒在地上，手臂上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创面发黑，流出的血颜色暗沉。
“都退后！远离他们！”
陈暮厉声喝道，抄起墙边的金属输液架。
多年的特种部队训练让他在肾上腺素狂飙时反而更加冷静。
他精准地挥动支架，格挡开一个扑来的“病人”的抓咬，侧身，肘击对方下颌。那人踉跄后退，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低吼。
这不是疾病。
这是某种……暴力性的、急速的变异。
“陈医生！”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被另一个变异者堵在了药房门口。那曾经是位老妇人，此刻却力大无穷，生生掰断了门把手。
陈暮瞳孔一缩。他离得太远，来不及了。
就在老妇人干枯的手即将抓住小雨脖颈的刹那——
时间，变慢了。
不，不是时间变慢。
是陈暮“看”世界的速度，骤然提升了无数倍。
空气的流动、尘埃的轨迹、老妇人手指颤抖的幅度、小雨因恐惧而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的光……一切都变成了慢放的胶片。
同时，一股奇异的灼热感从他右臂内侧升起，像有烙铁按在皮肤上。
本能驱动了他的身体。
他几乎是以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冲了过去，在慢放的世界里拉出一道残影。金属支架横扫，击中老妇人颈侧。
在常人感知里只是瞬间，但在陈暮此刻的感官中，他清晰地看到颈骨如何受力，肌肉如何震颤，以及对方灰白眼球里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存在的痛苦微光。
老妇人倒地，不再动弹。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陈暮剧烈喘息，额角沁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手臂内侧的灼热感更强烈了。
他低头，扯开袖口——皮肤上，一道淡蓝色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印记正微微发光，然后迅速暗淡，融入肤色，只留下隐约的痕迹和持续的刺痛。
“那……那是什么？”
小雨瘫坐在药房门口，脸色惨白，指着他的手臂。
陈暮没有回答。他拉起小雨，迅速扫视四周。走廊尽头传来更多嘶吼和玻璃碎裂声。
“走！去药房，锁门！”
药房是医院少数有厚重金属门的区域之一。
陈暮反锁了门，又用沉重的药品推车抵住，这才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手臂的刺痛仍在继续，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脉搏同步的跳动感。他闭上眼，脑海中回放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是异能？还是……自己早就出了什么问题？
“陈医生，你的手……”
小雨小心翼翼地靠近，递来一瓶水和一包纱布。
“没事。”
陈暮接过水，没喝，只是用冰冷的水瓶按在发烫的印记上。
“外面情况怎么样？你看到了多少？”
小雨的声音发颤：
“我……我不知道。大概二十分钟前，突然好多病人开始抽搐、呕吐……然后就像疯了一样攻击人。保安试图控制，但被……被咬伤的人也很快变得和他们一样。我听到有人说‘病毒’，有人说‘生化袭击’……对讲机里全是杂音，然后……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但立刻用手背狠狠擦去。
“我爸妈……他们住在西城区……电话打不通了。”
陈暮沉默。他拿出手机，信号格是空的。
尝试拨打紧急号码，只有忙音。
他又拧开药房里一台小型收音机的旋钮。
杂音。杂音。还是杂音。
就在他即将放弃时，一个断断续续、带着强烈电流干扰的男声挤了出来：
“……重复……这不是演习……全城进入……紧急状态……市民请寻找……坚固掩体……等待救援……不要……相信……第七日……”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嘶嘶的空白噪音。
“第七日？”
小雨茫然地重复。
陈暮的心沉了下去。
军队出身的他，太熟悉这种广播的语调——那是绝境下的官方通告，简练，冰冷，带着未言明的恐怖。而“第七日”这个明确的时间指向，更像是某种……倒计时，或者预言。
“滋滋……砰！”
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药房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哗啦作响。
紧接着是连续的枪声，短暂而激烈，然后迅速归于沉寂，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越来越多的非人嘶吼。
救援不会来了。至少，不会很快来。
陈暮站起身，开始快速检查药房里的物资。
抗生素、止痛药、绷带、酒精、高热量食品、瓶装水……他熟练地将必需品分装进两个急救包和一个大号登山背包。
动作间，他无意中碰到口袋里的硬物——是一个旧相框。
他拿出来。照片上是五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背景是戈壁滩的落日。那是他最后一次完整的任务小组。
除了他，其余四人的脸都被红笔划掉了。最中间那个笑得最开心的，是他的队长，也是他没能从火场里背出来的人。
小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看到了照片。
“他们是……”
“以前的朋友。”
陈暮的声音很平淡，将照片塞回内侧口袋。
“都死了。”
药房的小窗外，天色正以惊人的速度暗下来。
不是夜晚降临，而是浓烟遮蔽了天空。
城市多个方向都升起了黑色的烟柱，其中最近的一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正是他们所在的这所医院西北方向。
尖叫声、嘶吼声、爆炸声、警报声……各种声音混杂成末日交响曲，透过厚重的门板和墙壁，微弱但持续地钻进来。
“我们……要一直躲在这里吗？”
小雨抱着膝盖，声音很轻。
“暂时。”陈暮清点完最后一把手术刀，将其别在腰后。
“这里物资最多能撑一周，但不够安全。门再厚，也挡不住持续的撞击，或者……”
他看了一眼窗外，
“更大的混乱。”
他走到窗边，掀起百叶窗的一角。
街道上已是地狱般的景象。
车辆连环相撞，燃起大火。人影在火光和阴影间奔跑、扑倒、撕咬。
远处，一栋高楼的中部发生爆炸，玻璃和碎片如雨般落下。空中，几架直升机低空掠过，但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城外的方向飞去。
撤离。或者说，放弃。
“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医院，找一个更隐蔽、更容易防守的临时落脚点。”
陈暮做出判断，
“然后，想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第七日’是什么意思。”
小雨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我听你的，陈医生。”
陈暮没说话，只是再次摸了摸手臂上那个仍在隐隐作痛的印记。
淡蓝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那微弱的灼热感，以及刚才那超乎常理的速度爆发，都在提醒他——有些事，已经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了。
而世界的崩坏，似乎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
外面的混乱声浪似乎稍减，但并未消失，而是变成了更加瘆人的、零星的嘶吼和破碎声。
药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陈暮让小雨轮流休息，自己则保持警戒。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能感觉到门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震动。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检查一次收音机，但除了杂音，再无任何人类的声音。
在死寂和等待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漫长。
直到凌晨四点左右，一阵异常的、有节奏的撞击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砰。砰。砰。
不是疯狂的拍打，更像是在……试探性地撞门？而且力度在逐渐增加。
陈暮瞬间清醒，示意刚刚睡着小雨保持安静。
他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撞击声停了。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刮擦声响起——像是指甲，或者更坚硬的东西，在缓慢地划过门板。
从上到下。
从左到右。
仿佛门外的什么东西，正在仔细地“感受”这扇门的结构和弱点。
小雨捂住了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陈暮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支架，手臂上的印记，又一次开始隐隐发烫。
药房外，那未知的存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刮擦声停了。
一片死寂。
紧接着——
“咚！！！”
一声远超之前的、沉闷而恐怖的巨响，猛然撞在金属门板上！整个门框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