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城雨落

三月的南城，雨下得缠缠绵绵，像剪不断的丝线，把整个城市都浸在一片湿漉漉的雾色里。苏晚撑着一把半旧的浅蓝色油纸伞，站在“时光回溯”咖啡馆的玻璃门前，指尖微微发紧。

门上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带着陈年的温润气息。她推门进去，暖融融的热气夹杂着咖啡豆的焦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湿冷。咖啡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背影挺拔，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摊开的书。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三年了，她从北方回到南城，绕了大半个城市，就是想来这里看看。她听说，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是去年才接手的，姓陆。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侍应生走过来，笑容温和。

苏晚收回目光，找了个远离窗边的位置坐下，把伞靠在桌脚，轻声说：“一杯曼特宁，谢谢。”她抬头的时候，眼角余光又不自觉飘向那个窗边的背影。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男人的轮廓和记忆里渐渐重叠，鼻梁高挺，眉骨深邃，只是比起三年前，下颌线更加清晰，身上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像是看到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又转回头去看书。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态。原来真的是他，陆景渊。

曼特宁很快端上来，苦香在舌尖蔓延开，带着一点酸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三年前她不告而别，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现在回来，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到人了吗？我跟你说，你这次可别再逃了！”

苏晚回了个“别闹”，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抬头再看窗边，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还凝着水珠。她心里莫名空了一块，正有些怅然，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

苏晚回头，陆景渊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本摊开的书，书封上是她熟悉的英文原版书名。她愣了几秒，才慌忙摇头：“没、没人。”

陆景渊点点头，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书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咖啡杯上，微微挑了挑眉：“你也喜欢曼特宁？”

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清冽低沉，只是少了当年的温热，多了几分疏离。苏晚心跳得飞快，轻声应道：“嗯，喝惯了。”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咖啡馆里留声机在放旧歌，周璇的声音软软糯糯，唱着“花样的年华，月样的光阴”。雨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反而衬得空间越发安静。

陆景渊翻了一页书，没再说话，仿佛只是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苏晚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她很多话想问，想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怪过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这家店……你开的？”

陆景渊抬眼，看了她一秒，点头：“嗯，去年盘下来的。喜欢这里的安静。”

“挺好的。”苏晚笑了笑，眼角有些发涩。当年他说过，毕业以后想开一家小书店，不用太大，能放得下自己喜欢的书就好。没想到他开了咖啡馆，也算圆了一半的梦。

“你什么时候回南城的？”陆景渊忽然开口，合上书，手指搭在书脊上。

苏晚没想到他会主动问，愣了一下，才说：“上周，公司调我回来分部，以后就留在这边了。”

“哦。”陆景渊应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苏晚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她知道，是她自己选的离开，现在没资格要求他还像从前一样。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陆景渊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像是本能。“慢点喝。”他说。

纸巾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苏晚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擦了擦嘴角，指尖还是忍不住发抖。

雨下得更大了，窗外的街景都变得模糊。苏晚看了看时间，起身收拾东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拿起伞，指尖碰到伞骨，冰凉。

陆景渊“嗯”了一声，看着她：“雨很大，等小点再走。”

“没关系，我赶时间。”苏晚笑了笑，拉开椅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铜铃又响了，陆景渊的声音追上来：“苏晚。”

她脚步一顿，回头。

陆景渊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沉沉的像外面的雨雾。他顿了很久，才说：“下雨路滑，小心点。”

苏晚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赶紧低下头，说了句“知道了”，推门走进了雨里。

油纸伞撑开，挡住了漫天雨丝，却挡不住背后那个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背上，烫得她几乎迈不开步。她走了很远，回头看，咖啡馆的玻璃门后，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模糊成一个浅灰色的轮廓。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杂乱，苏晚一步步往前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水渍。

三年了，她还是回来了，回到这座有他的城市。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不能有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