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走出去的桂花糖
注册商标的事办得很顺利。工商所的同志听说他们是百年老手艺，很重视，不到三个月就批下来了，还给他们科普了不少知识产权的知识。林溪设计了新包装，每罐糖底部都印了独一无二的溯源二维码，扫一下就能看到这罐糖是哪一天熬的，用的是哪棵树的桂花，是谁经手做的，一下子就把假货区分开了。
解决了假货的问题，新的机会又来了。县里举办农特产品展销会，给各个乡镇分配了展位，镇里领导亲自上门，邀请晚桂桂花糖去参展：“你们这个糖，现在网上名气大得很，这次省里不少采购商要来，你去露露面，说不定能卖去全省呢。”
这下一家人又犯了难。苏晚首先摇头：“咱们做糖就是给镇上街坊和来玩的游客尝尝，哪敢去什么省里展销？卖那么远，路上坏了怎么办？人家吃出问题来找咱们，咱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念晚也犹豫：“我也担心，咱们都是手工做，产量本来就不多，真要是接了大订单，咱们做不出来，反而砸牌子。再说了，大批量生产，不得加防腐剂吗？不加防腐剂，运出去半个月，肯定坏了，加了，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林溪翻着展销会的通知，说：“其实我打听了，现在有真空冷链包装，不加防腐剂也能运出去，保质期能有三个月，足够卖了。至于产量，咱们可以跟村里的农户合作啊，咱们这老桂树只有一棵，不够用，咱们可以跟村里种桂树的人家收，定好标准，必须是跟咱们一样的金桂，必须晴天摘，不能带露水，价格给得比市场价高一点，这样农户也愿意，咱们也有原料了。”
陆景渊沉吟着说：“跟农户收桂花我没意见，可标准必须卡死。咱们晚桂的糖，香就是香，甜就是正甜，不能因为原料差了砸了牌子。要是收的桂花不合格，宁可不做，也不能凑数。”
“爸你放心，这个标准我来把。”苏晚放下手里的针线，“我一辈子闻桂花，是不是头茬金桂，我一闻就知道。不合格的，多少钱我都不收。”
最后商量定了，先去参展试试，要是能接到订单，就按标准收桂花，扩大生产，接不到，就当去城里开开眼界。念晚和林溪收拾了三大箱不同规格的桂花糖、桂花蜜、桂花糕，开车去了县里的会展中心。
开展第一天，晚桂的摊位就火了。展台上摆了一小盆新鲜的桂枝，一打开罐子，整个过道都是桂花香，不少人闻着香就过来了，尝了一块糖，立马就买个三五罐带回去。有个省城来的连锁超市采购经理，尝了之后当场就问：“你们这个糖能不能给我们超市供货？我们超市在全省有二十多家分店，每个分店给你进一百罐，你能供得上吗？”
念晚当时就懵了，回头看林溪，林溪笑着说：“没问题，不过我们有个要求，我们都是手工做，产量有限，每个分店每月最多五十罐，我们保证新鲜，不做库存，您看行不行？”
采购经理没想到他们还限产量，愣了一下，反而笑了：“行啊，物以稀为贵，就按你们说的来，咱们下周签合同。”
从展销会回来，一家人都高兴坏了。可高兴完了，新的问题又出来了——没有生产场地啊。原来熬糖就在厨房旁边的小作坊，一共才十几平米，现在要扩大生产，根本放不下。
“我看村东头那间老村委会闲置挺久了，那地方大，通风好，咱们租下来，改造一下，刚好当生产车间，符合卫生标准。”陆景渊去看了一回，回来跟大家说，“那地方离咱们家也不远，骑电动车十分钟就到，每天去盯着也方便。”
租下老村委会之后，改造花了一个多月。按照食品加工厂的标准改了水电，铺了地砖，买了新的铜锅，消毒设备，制冷冰箱，阿秀又介绍了两个村里的嫂子来帮忙，都是手脚干净人品好的，苏晚挨个教她们洗手、消毒、腌桂花的手法，每一步都定了规矩，写在墙上：“桂花必须用开花三天之内的头茬金桂，沾水的一律不收；腌糖坛必须用开水煮三遍，不能沾一点油；熬糖的时候火不能断，搅不能停，必须顺时针……”
开工那天，镇上领导都来了，剪了彩，张阿公握着苏晚的手说：“没想到啊，咱们小镇上的桂花糖，能卖到省城去，真是给咱们青溪长脸了。”苏晚笑着说：“都是托了大家伙的福，要是没有大家这么多年帮衬，也没有今天。”
第一批货生产出来，装了满满一货车，林溪亲自跟着车送去省城超市。回来的时候，拉着满满一车货款，还给桂桂带了个大大的玩具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数货款，桂桂爬到爷爷肩膀上，抓着数钞票的手喊：“给我买糖吃！给我买糖吃！”惹得大家都笑。
可没开心多久，麻烦又来了。超市卖了一个月，采购经理打电话来，说不少顾客反映，桂花糖太甜了，现在城里人都讲究控糖，吃不了这么甜，能不能做一款低糖版的？
挂了电话，一家人又讨论开了。苏晚皱着眉说：“低糖？那还是咱们晚桂的桂花糖吗？咱们方子传了三代，就是这个甜度，改了方子，就不是原来那个味儿了。”
念晚说：“妈，我觉得顾客说的也对。现在确实好多人怕甜，我们不一定要改原来的方子，可以做两个版本啊，一个经典原味，就是原来的方子，喜欢吃甜的就买原味，一个低糖版，少放一半糖，用点甜菊糖苷调味，保留桂花的香气，又不那么甜，给怕甜的人吃，这样不是两头都顾到了吗？”
林溪点头：“我同意晚晚的说法。你看咱们咖啡馆都做了桂花拿铁、美式、冰滴好几种呢，糖为什么不能做两种口味？咱们又不换经典款，只是多添一个选项，愿意吃原来的还是吃原来的，这不挺好吗？”
陆景渊抽着烟说：“我看行。当年你奶奶做糖，也根据客人喜好调整过甜度，有喜欢吃硬糖的，有喜欢吃软糖的，不都做了吗？老方子是根，可根得发新枝啊，不然怎么长新叶？试试，先做一批低糖的送去，卖得好就留着，卖不好就撤了，没什么损失。”
说试就试。苏晚带着几个嫂子调了三次方子，终于做出了大家都满意的低糖版——保留了桂花的清香，甜度只有原来的一半，不腻人，回味还有桂花香。送去超市之后，没过半个月，采购经理就打电话来，说低糖版卖得比原味还好，让他们多供点货。
这下路子打开了。之后又有网上的电商平台找过来，邀请他们入驻开旗舰店，还有本地的直播带货主播来探店，一场直播就能卖出去几百罐。林溪专门请了一个学电商的小姑娘来运营网店，做直播，把熬糖、摘桂花的过程拍下来发网上，网友都说“看着就干净，吃着也放心”，销量一路涨。
这天晚上，念晚整理订单，发现一个月卖出去快两千罐桂花糖，比过去半年卖的还多。她拿着订单坐在桂树下，跟苏晚说：“妈，你说咱们做梦也没想到，咱们家的桂花糖，能卖到全国各地去吧？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熬糖，我给你包糖纸，那时候一天也就卖个二三十块，现在……”
苏晚摸着桂桂的头，笑着说：“我年轻时候从上海逃一样回来，就想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没想到一辈子过去了，反而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你爷爷当年埋那一坛桂花，说‘晚桂飘香，阖家安康’，原来就是这个意思，飘香不是只香咱们家院子，得香出去，才叫安康。”
风一吹，桂花瓣落在订单上，黄澄澄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念晚看着妈妈的侧脸，头发里的银丝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