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街头重逢
南城的老巷子藏在高楼大厦之间，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两边是爬满青藤的老院墙，院墙上偶尔探出几枝粉色的蔷薇，在雨雾里娇怯得很。苏晚租的房子就在这条巷子里，是一套小小的一居室，带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据房东说，秋天开花的时候，整条巷子都香。
她搬过来才一周，东西还没完全收拾好。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半边袖子都湿了，风一吹，冷得打颤。她换了干衣服，烧了壶热水，抱着杯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雨丝从桂花树的枝叶间落下来，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薇薇，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苏晚接起来，屏幕里立刻出现林薇薇那张明艳的脸，背景是她工作的服装设计室，到处堆着布料和样衣。
“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你肯定能碰到他吧！你看我给你选的这个地址，离他的咖啡馆走路才二十分钟，多方便偶遇！”林薇薇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苏晚无奈地笑：“哪是偶遇，我特意去的。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对啊，他当年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没反应？是不是你太扭捏了，没说清楚？”林薇薇皱起眉，“我说你啊，当年就是太怂了，家里说两句就让你走了，现在回来都不敢跟人说句话？”
苏晚沉默了，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热水。当年她走，哪里只是家里说两句那么简单。那时候她爸爸公司破产，欠了一大笔钱，债主天天上门堵，她妈哭着求她，说只有去北方投靠远房舅舅，才能帮家里还债，让她赶紧和陆景渊断了，别耽误了人家。
那时候陆景渊刚毕业，创业失败，欠了一身债，本来就难。她怎么舍得再把自己家的烂摊子丢给他？所以她留了一封信，偷偷买了火车票走了，连一句道别都没说。后来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联系，就是想让他彻底忘了她，重新开始。
“我当初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回来，本来就没资格要求什么。”苏晚轻声说，“我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他现在开着咖啡馆，看起来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看你是不放心你自己！”林薇薇恨铁不成钢，“苏晚，你都单身三年了，身边追你的人你一个都不答应，不就是因为心里还有他吗？现在回来了，你就该争取一下啊！当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你跟他说清楚不就行了？”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苏晚苦笑，“三年了，什么都变了。说不定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我打听了，他接手咖啡馆一年多，一直单身着呢！”林薇薇斩钉截铁，“我闺蜜就在他咖啡馆隔壁花店上班，说了天天看他一个人，从来没带过女的回去，你就放心吧！”
苏晚心里动了一下，却还是没说话。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笃笃笃，声音很轻。苏晚有点纳闷，她刚搬过来，在这边没认识什么人，谁会来找她？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院门，一下子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陆景渊，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盒药，还有一把干毛巾。他身上也湿了一点，肩膀处洇开一片深色。
“你……你怎么来了？”苏晚脱口而出，声音都有点发颤。
陆景渊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还滴着水的发梢，轻声说：“刚才在咖啡馆，看你半边衣服都湿了，你走得急，没带药。我记得你从小体质弱，一淋雨就容易感冒，正好路过这附近，就给你送点药过来。”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刚才问了咖啡馆附近花店的老板，她说起这条巷子里新搬来一个女生，姓苏，我就猜是你。”
林薇薇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楚，压低声音兴奋地喊：“我去！他都找上门了！苏晚快让人家进来啊！傻站着干嘛！”
苏晚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手机按了静音，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陆景渊点点头，走进院子，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雨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微微点头：“这里环境不错。”
“嗯，挺安静的，我喜欢。”苏晚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石桌上，“快坐吧，雨这么大，你还过来，真的太客气了。”
陆景渊坐下，把塑料袋递给她：“感冒药和退烧药，还有干毛巾，你赶紧擦擦头发，别真发烧了。”他顿了顿，看着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带伞，总淋湿自己。”
这句话带着熟悉的温度，一下子戳中了苏晚的心窝。从前在大学里，每次下雨，他总能准时出现在她教学楼楼下，带着一把大伞，骂她两句“没记性”，然后把她半边肩膀都护在伞下，自己半边身子淋湿。
那些快要被时间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苏晚接过塑料袋，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温热，她的手冰凉，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赶紧分开。
“谢谢你。”苏晚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不用谢。”陆景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她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上，放在客厅门口，“刚搬过来？还没收拾完？”
“嗯，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没整理。”苏晚说。
“要不要帮忙？我反正今天没什么事。”陆景渊放下水杯，主动开口。
苏晚愣了，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别的意思，就像老朋友一样随口一问。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那就麻烦你了。”
陆景渊站起来，挽了挽袖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客气什么。在哪？我来搬。”
其实也没什么重东西，就是几个书架和衣柜，需要组装。陆景渊干活很利落，看了看图纸，几分钟就弄明白了，拿着螺丝刀一点点拧螺丝，动作熟练。苏晚站在一边，给他递工具，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明明外面还在下雨，却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你这些年……在北方过得好吗？”陆景渊忽然开口，手里的动作没停。
苏晚愣了一下，轻声说：“挺好的，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稳定，也不累。”
“嗯。”陆景渊点点头，“家里……都还好吗？”
提到家里，苏晚的语气暗了暗：“我爸去年去世了，债务都还清了，我妈现在在北方我舅舅那边住着，身体还不错。”
陆景渊拧螺丝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点讶异，还有心疼：“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都过去了。”苏晚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螺丝刀拧动螺丝的声音。陆景渊很快把书架组装好，帮她把书一本本摆上去。他看到她书架上摆着很多旧书，很多都是当年大学里两个人一起去旧书市场淘的，扉页上还有两个人一起写的批注。
他拿起一本《小王子》，翻了翻，扉页上，苏晚歪歪扭扭写着“我是你的玫瑰”，后面是他写的“我是永远等你的狐狸”。字迹都已经有点褪色了，却依旧清晰。
陆景渊的手指拂过字迹，顿了很久，才轻轻放下。
苏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他心里也不是毫无波澜。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了，雨停了，太阳出来，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陆景渊洗了洗手，擦干，苏晚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他接过，说了声谢谢。
“留在这里吃饭吧，我买了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苏晚鼓起勇气说。
陆景渊看着她，笑了一下，这是苏晚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笑，和当年一样，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一下子化开了脸上的疏离。他说：“好啊，我正好没吃午饭，也尝尝你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退步。”
苏晚的心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像被春雨浇过的种子，悄悄发了芽。她点点头，转身去厨房，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阳光下，旧巷子里的蔷薇开得正好，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下一片带着水珠的叶子，刚好落在石桌上，落在陆景渊刚才喝的水杯边。
久别重逢，原来也不是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