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念晚的书包
念晚上小学一年级那年，青溪镇中心小学来了个新校长，说要搞什么“劳动教育实践课”，每个班都分了一块小菜地，让孩子们自己种菜。开学第一天，念晚背着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书包蹦进咖啡馆，把小铲子往收银台上一放，脆生生地喊：“爸爸！老师说我们要种青菜，你明天要陪我去翻地！”
陆景渊当时正擦着咖啡杯，闻言抬头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爸爸明天要炒新茶，让妈妈陪你去行不行？”
念晚立刻皱起小眉头，转身扑进刚进门的苏晚怀里，晃着她的手撒娇：“妈妈！爸爸不去！他不陪我参加亲子活动！”
苏晚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会告状，你爸那堆明前茶放不得，得趁这两天晴天炒出来，妈妈陪你去，咱们种出比别人都大的青菜，好不好？”
“不好！”念晚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老师说必须要爸爸妈妈一起去，不然就要给我打不及格！”小姑娘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说瞎话一点都不脸红——苏晚明明早上刚看了她的家长通知书，哪有什么必须家长陪同的要求，全是这小丫头自己编的。
陆景渊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放下抹布点她的鼻子：“你呀，跟你妈妈一样，从小就会磨人。行吧行吧，我让老王帮我炒一天茶，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念晚立刻笑开了花，踮起脚在陆景渊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说完拎着小铲子蹦蹦跳跳去院子里追猫了，留下苏晚和陆景渊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晚上苏晚给念晚整理书包，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上面画着三个人，歪歪扭扭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树上面画满了黄色的小圆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们一家”四个字，还特地给三个人都涂了颜色：苏晚是粉色的裙子，陆景渊是蓝色的衬衫，念晚自己是黄色的小裙子，那棵树涂成了深绿色，小圆圈都点上了黄颜色——不用问，肯定是院子里那棵金桂。
苏晚把画纸贴在咖啡馆的收银台后面，陆景渊过来贴价签的时候看见了，笑着说：“这丫头画的我脑袋比身子还大。”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那也是她宝贝爸爸，你看，她给你画了最高的个子。”
第二天一早，父女俩穿着同款的蓝布围裙出门，念晚背着自己的小水壶，陆景渊扛着她的小铲子，苏晚拿着相机跟在后面，拍了一路。到了学校菜地，陆景渊撸起袖子就翻地，念晚蹲在边上捡石头，捡着捡着就跑去跟别的小朋友追蝴蝶，把播种的事全忘了。等到别的小朋友都把菜籽埋好了，念晚才慌慌张张跑回来，抓着一把青菜籽往坑里撒，撒得太急，籽全撒在了外面，陆景渊蹲下来，一颗一颗帮她捡进去，埋好土，还在边上插了个小木牌，用毛笔写了“陆念晚的小青菜”七个字，字写得端端正正，跟他炒茶的手法一样稳。
中午放学回来，念晚一路都在跟邻居阿婆炫耀：“阿婆，我们家菜地种了青菜，过几天就能长出大青菜，我给你送一把！”阿婆笑着给她塞了一块糖：“好好好，阿婆等着吃我们念晚种的青菜。”
晚上陆景渊炒茶的时候，苏晚把白天拍的照片导出来，选了一张父女俩蹲在菜地的照片洗出来，跟念晚的画贴在一起。陆景渊看着照片，手上炒茶的动作没停，笑着说：“你看她那满头汗，跟个小花猫似的。”
苏晚靠在门框上：“还不是遗传你，小时候你去摘茶，不也天天滚得一身泥？”
陆景渊笑了，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念晚正坐在桂树下给猫梳毛，夕阳透过桂树叶落在她身上，毛茸茸的一圈金边。窗外的青溪茶山上飘来淡淡的茶香，院子里的桂树还没到花期，却已经有了淡淡的甜香。陆景渊忽然说：“其实当年我跟你说，要开一辈子饭，没想到真的就过成了这样，天天看着你们娘俩闹，比炒多少茶都香。”
苏晚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腰腹贴着他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和皂角的清香，跟她十八岁第一次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手上多了炒茶磨出来的茧，眼角多了细纹，可拥抱还是跟当年一样温暖安稳。
过了半个月，念晚的小青菜真的长出了嫩芽，小小的两片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念晚每天放学都要绕去学校菜地看，浇水拔草，比做功课还认真。等到青菜长到巴掌大，正好赶上降温，陆景渊用念晚收的青菜做了青菜粥，撒上一点碎桂花，鲜得念晚连喝了两大碗，还不忘给张阿公送了一大把，说：“这是我自己种的，阿公你尝尝，比市场买的甜。”
张阿公拿着青菜，笑得胡子都抖了：“好好好，阿公尝尝，我们念晚长大了，都能种青菜了，将来肯定比你爸妈还能干。”
那天晚上，念晚趴在书桌写日记，歪歪扭扭写了一页：“今天我吃了自己种的青菜，很好吃，爸爸妈妈都夸我了，我以后要种好多好多青菜，给爸爸妈妈吃，给阿公吃，给阿婆吃。”苏晚站在门口看着，念晚握笔的姿势还不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跟她画设计图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轻轻带上门出去，陆景渊正在院子里收茶匾，看见她出来，低声问：“睡着了？”
“还在写日记呢，”苏晚笑着靠在他身边，“咱们丫头长大了，都能自己种青菜了。”
陆景渊握住她的手，晚风带着茶山上的凉意，却吹得人心里暖暖的：“是啊，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刚回来的时候，我们俩搬桌子都搬不动，现在都能当小大人了。”
天上的星星亮得像撒了一地碎钻，桂树的影子摇啊摇，落在两个人的脚上，安安稳稳的。日子就像这青溪的水，慢慢流着，每一天都有小小的惊喜，就像念晚的小青菜，今天还是一颗籽，明天就长出了嫩芽，后天就能端上桌子，变成一碗鲜鲜的青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