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边界下的涟漪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冷色调的厨房镀上一层暖金。林薇将煎蛋细心装盘时，听见了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陆承泽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一如往常地一丝不苟，只是目光在触及餐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准备了燕麦粥，养胃。”林薇将温热的粥碗推到他常坐的位置前方，“还有煎蛋，七分熟。”
陆承泽没有立刻拒绝，他解开西装扣子，在餐桌前坐下。“你不需要每天做这些。”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至少没有前几日那般冰冷。
“顺手而已。”林薇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喝着自己那碗粥，“而且，浪费食物不好。”
这是他们“婚后”第七天的早餐。过去一周，林薇逐渐摸到了一点规律。陆承泽通常七点起床，七点半用早餐，然后去公司。晚上归家时间不定，但书房的那盏灯总会亮到深夜。他们像两条短暂交汇的平行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守着清晰的边界。
今天，陆承泽安静地吃完了煎蛋，燕麦粥也用了大半。这小小的进步让林薇心里莫名松快了些。
“今天下午，”陆承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我需要回老宅一趟，你和我一起。”
林薇有些意外。合约里确实规定了需要陪同出席家庭场合，但他提前告知并“邀请”的姿态，还是第一次。
“好，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做你自己就好。”陆承泽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在玄关处，他停顿片刻，背对着她说：“我继母可能也在。”
门轻轻合上。林薇品味着这句看似随意的提醒，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关于这位陈美琳女士，她所知甚少，只知道她是陆承泽父亲在后来的续弦，并非陆承泽的生母。陆承泽提及她时，语气里那种极淡的疏离与戒备，没能逃过林薇的耳朵。
下午三点，司机准时在楼下等候。林薇选了一套得体又不失优雅的香槟色套装，妆容清淡，恰到好处。
陆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别墅区，是座颇有历史感的中西合璧建筑，庭院深深，绿树成荫。与陆承泽那座极具现代感的冷清公寓相比，这里更有“家”的气息，却也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士早已在客厅等候。她保养得宜，笑容温婉，但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打量林薇时，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这就是薇薇吧？真是标致。”陈美琳热情地拉住林薇的手，语气亲昵，“承泽这孩子，结婚这么突然，可让我们又惊又喜。”
“阿姨好。”林薇得体地微笑，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凉意。
“听说林氏企业最近遇到点小麻烦？”陈美琳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目光却紧锁着林薇，“能嫁给承泽，真是你的福气，也是林家的福气啊。”
这话语里的刺，再明显不过。林薇脸颊微热，但笑容未变：“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真是浪漫。”陈美琳意味深长地笑了，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承泽，“你父亲在书房，你先上去吧，我和薇薇说说话。”
陆承泽没动，他走到林薇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一个保护欲十足的姿态。“不了，薇薇对老宅不熟，我陪着她。”他低头看林薇，眼神是外人看来十足的温柔，“带你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林薇压下心头的诧异，顺从地点头：“好。”
陈美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也好。你们小夫妻多处处。不过承泽啊，”她语气转为关切，“你父亲很关心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你知道，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陆承泽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声音却平稳：“我们有自己的计划。”
“希望如此。”陈美琳的目光再次扫过林薇，带着毫不掩饰的衡量。
陆承泽带着林薇穿过回廊，走到花园才停下。“她的话，别放在心上。”他松开手，距离感瞬间回归。
“我习惯了。”林薇看着满园繁花，轻声说，“关于我家的流言，从来不少。”
陆承泽侧头看她，阳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这算是一句夸奖吗？林薇还未来得及分辨，他又恢复了平常的语调：“走吧，去见见我父亲。”
书房里，陆老先生比林薇想象中要和蔼，虽然病容憔悴，但眼神清亮。他问了林薇一些家常问题，对她建筑设计师的职业表现出真诚的兴趣，并未提及任何令她难堪的话题。会面短暂而愉快。
离开老宅时，夕阳西沉。车内气氛比来时轻松许多。
“今天，谢谢你。”林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
“分内之事。”陆承泽看着平板电脑上的邮件，头也不抬。
林薇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你特意提醒我你继母在，是怕我应付不来吗？”
陆承泽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他抬起头，看向林薇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你应付得很好。”
“那是因为我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林薇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为什么提醒我？”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陆承泽合上平板，微微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在我们这段‘合作’关系里，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很符合他利益至上的风格。林薇心里那点微小的期待落了空，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明白了。陆总放心，我会尽力避免给你添麻烦。”
陆承泽凝视她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似乎很在意我的动机？”
林薇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我只是想明确自己的定位，避免越界。”
“最好如此。”陆承泽重新拿起平板，结束了这次对话，“记住，林薇，最危险的就是混淆演戏和现实。”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流光溢彩地映在车窗上，也映出林薇眼中一丝复杂的情绪。边界已经开始模糊，而这场戏，似乎越来越难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