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往事的影子

公寓里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界限依然清晰，但那种冰封般的寒冷，融化了一丝。林薇依然每天准备早餐，陆承泽不再拒绝，偶尔还会在用餐时提及当天的日程安排，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报备。
这天深夜，林薇被渴醒，起身到厨房喝水。经过书房时，她意外地发现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亮。陆承泽竟然这么早就休息了？这有些反常。她端着水杯，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合约第一条：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书房。
鬼使神差地，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攫住了她。那个冷漠、难以接近的陆承泽，他的私人领地里会是什么样子？是否藏着他真实面貌的蛛丝马迹？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这违背了约定，也越界了。但想到陈美琳意有所指的话语，想到陆承泽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瞬间，她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
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便踏入了这个“禁地”。
书房很大，装修风格和公寓整体一致，极简、冷硬，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经济类和社科类书籍，整齐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唯有宽大的实木书桌上，略显凌乱地散落着几份文件。而吸引林薇目光的，是文件旁一个倒扣着的银边相框。
她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犹豫片刻，她伸出手，将相框轻轻翻转过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陆承泽看起来年轻许多，穿着休闲衫，笑容明朗，眼中带着林薇从未见过的、毫无负担的光彩。他紧紧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眉眼如画的女孩，女孩仰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依赖和爱意。背景是阳光下的校园，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相片。
林薇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滞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就是他曾经爱过的人？这就是让他变得如今这般冷漠的原因？照片上的幸福如此真实，与现在这个冰冷的陆承泽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谁允许你进来的？”
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身后炸响。林薇手一抖，相框差点滑落。她猛地转身，看见陆承泽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穿着睡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被侵犯领地的震怒和刺骨的寒意。
“我……我只是……”林薇慌乱地将相框放回桌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解释，却在他凌厉的目光下语塞。
陆承泽大步上前，一把将相框扫进抽屉，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合约第一条，林小姐，需要我提醒你吗？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我知道。”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看到了那张照片。那是你曾经爱过的人吗？”
陆承泽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反问。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戒备，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苦？
“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他别开视线，语气生硬。
“也许有关。”不知哪来的勇气，林薇轻声却坚定地追问，“因为我现在很想知道，陆承泽，你是天生就这么冷漠，还是只因为我们的关系特殊，才选择这样对我？”
书房里瞬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陆承泽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良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脆弱，与平日里那个无坚不摧的商界精英判若两人。
“曾经有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林薇从未听过的倦意，“让我相信过爱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后来我发现，她接近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陆家的地位和财富。”
林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她想象不到，眼前这个骄傲的男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承认自己被如此利用。
“不是所有人都一样。”她听到自己轻声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急切，想要安抚他。
陆承泽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这就是问题所在，林薇。”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你和我，不也正是始于一场交易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林薇瞬间清醒。是啊，她有什么立场质问？有什么资格同情？她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她为他扮演妻子，他为她解决债务。本质上，她和照片里那个女孩，在起点上，并无不同。
所有的勇气顷刻间消散。她低下头，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声音低不可闻：“你说得对。抱歉，是我越界了。晚安，陆先生。”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跳如鼓。这一夜，照片上陆承泽年轻的笑脸，和他方才那句冰冷的诘问，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挥之不去。
而书房里的陆承泽，在林薇离开后，重新拿出那个相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仅仅是在气她的越界，更是在气自己——就在刚才，面对她的追问，他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对她吐露更多。这太危险了。他绝不能，再在另一场“交易”里，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