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裂痕中的微光

自那晚书房的不欢而散后，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陆承泽恢复了最初的冷漠，甚至更甚。他不再在家中用早餐，早出晚归，即便偶尔碰面，也视林薇如无物。那晚他罕见的脆弱和之后的尖锐质问，仿佛只是林薇的一个错觉。
林薇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气闷。她承认自己擅自进入书房是错的，越了界，可他何必用那样伤人的话语将她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定性得如此不堪？她尽量避开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远程处理父亲公司的一些设计案上，用工作麻痹自己。
这天晚上，快十一点，陆承泽还没回来。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本建筑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她想起陆承泽早上出门时似乎没带伞。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懊恼地甩了甩头——管他做什么？
临近午夜，玄关终于传来响动。林薇下意识地站起身。
陆承泽几乎是跌进来的，浑身湿透，浓重的酒气混杂着雨水的湿漉气味扑面而来。他脸色苍白，靠在鞋柜上，连换鞋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领带歪斜，头发凌乱，前所未有的狼狈。
林薇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不快瞬间被担忧取代。她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陆承泽抬起眼，目光涣散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摆了摆手，挣脱她想扶他的手，踉跄着走向客厅，重重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西装紧贴着身体，显出几分单薄。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她走进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又去厨房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
“擦一擦，把这个喝了。”她把毛巾和水杯放在茶几上，声音尽量平静。
陆承泽没动，像是睡着了，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并不舒服。
林薇犹豫了一下，拿起毛巾，轻轻帮他擦拭滴水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陆承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
“应酬也不能这么喝，胃不要了？”林薇忍不住低声说，像是埋怨，又像是……关心。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陆承泽挽起的衬衫袖子下，小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划伤的，伤口周围还有些红肿。
“你手怎么了？”她放下毛巾，下意识地想去查看。
陆承泽猛地缩回手，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醉意而蒙着一层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带着一种直勾勾的探究，牢牢锁住林薇。
“林薇，”他开口，声音因醉酒而沙哑低沉，“你为什么要管这些？”
林薇被他问得一怔，心跳漏了一拍。是啊，她为什么要管？合约里没写，他甚至明确表示过厌恶她的越界。
“我……”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难道说，我只是……忍不住会担心？
看着她语塞的模样，陆承泽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重新闭上眼，将受伤的手臂随意搭在额头上，声音疲惫地传来：“遇到个难缠的客户，酒杯碎了，不小心划到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林薇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沉默地拿起医药箱，找出碘伏和创可贴。
“伤口沾了雨水，不处理会感染。”她语气强硬了些，不等他拒绝，便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臂，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那道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陆承泽的身体再次僵硬，却没有动弹，任由她处理。客厅里只听得见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贴好创可贴，林薇松开手，低声道：“好了。”
陆承泽缓缓放下手臂，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沉得像要将人吸进去。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端起了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蜂蜜水，仰头，一饮而尽。
“谢谢。”他将空杯放回茶几，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冰冷隔阂。
这句谢谢，比任何话语都让林薇心绪难平。她摇摇头，收拾好医药箱：“去洗个热水澡吧，不然真会感冒。”
这一次，陆承泽没有反驳。他撑着沙发站起身，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似乎清醒了不少。他走向楼梯，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林薇，”他背对着她，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天在书房……我的话，说得太重了。”
林薇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是在……道歉？
没等她回应，陆承泽已经迈步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薇独自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隐约传来浴室的水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愤怒和委屈似乎被这声意外的道歉和今晚他罕见的狼狈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柔软的情绪。
裂痕依然存在，但仿佛有一丝微光，从裂缝中悄然透了进来。而这微弱的光，却比任何明亮的灯火，都更让人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