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不速之客
第二天清晨，林薇醒来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躺在床上，回想起昨夜陆承泽罕见的狼狈和那句意外的道歉，心里仍有些异样的感觉。
下楼准备早餐时，她意外地发现陆承泽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他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除了眼底淡淡的青黑，几乎看不出昨夜的醉态。
“早。”他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早。”林薇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煎蛋还是燕麦粥？”
“都可以。”
这个回答让林薇有些意外。她熟练地开火，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的香气。两人沉默地用完早餐，气氛却不似前几日那般冰冷。
“今天下午，”陆承泽放下咖啡杯，忽然开口，“秦老的艺术展闭幕酒会，你陪我出席。”
林薇想起晚宴上位和蔼的收藏家，点点头：“好。”
“三点司机会来接你。”陆承泽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昨天，谢谢。”
门轻轻合上。林薇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他再次道谢，而且主动邀她同行，这是关系缓和的信号吗？
下午，林薇选了一件剪裁优雅的深蓝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到达艺术中心时，陆承泽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套藏蓝色西装，与她的裙子意外地相配。
看到林薇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自然地弯起手臂。林薇微微一顿，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酒会设在艺术中心顶层的空中花园，视野开阔，宾客云集。秦风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承泽，林薇，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秦叔叔的展，我们当然要来捧场。”陆承泽微笑回应，手臂自然地环上林薇的腰。
这个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自然亲昵，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却也没有躲闪。
“林薇啊，上次你说的话，我转达给那位画家朋友了，他很是赞同！”秦风笑着说，“今天他也在，我介绍你们认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承泽？”
林薇感到陆承泽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美丽女子朝他们走来——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苏婉心。
她比照片上更加明艳动人，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她的目光在陆承泽环着林薇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展露出完美的笑容。
“真的是你，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苏婉心走到他们面前，目光转向林薇，“这位是？”
陆承泽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我的妻子，林薇。”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林薇更近地带向自己，“薇薇，这位是苏婉心，钢琴家。”
“久仰。”林薇得体地微笑，心里却掀起了波澜。苏婉心看陆承泽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势在必得。
“妻子？”苏婉心故作惊讶地掩嘴，“承泽，你结婚怎么都没通知大家？太突然了。”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薇，“林小姐……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薇薇是建筑设计师。”陆承泽代她回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建筑设计师？”苏婉心轻笑，“真是有趣的组合。承泽，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总说，最欣赏有艺术气息的女性。”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展厅中央的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就像那架施坦威，只有懂得它灵魂的人，才能奏出最美的乐章。”
这话中的挑衅再明显不过。林薇感到陆承泽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秦风便笑着打圆场：“说到钢琴，婉心，待会要不要为大家演奏一曲？也让林薇欣赏一下你的才华。”
苏婉心嫣然一笑：“当然可以，只要承泽想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承泽身上。林薇能感觉到周围的宾客都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互动，这场意外的重逢俨然成了酒会的焦点。
陆承泽低头看向林薇，目光深邃：“你想听吗？”
这个温柔的询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林薇自己。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这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维护。
林薇迎上苏婉心略带挑衅的目光，微微一笑：“我很期待苏小姐的演奏。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架钢琴，“我更好奇的是这架钢琴的摆放位置。秦叔叔，您不觉得它放在展厅中央，虽然醒目，但破坏了整个空间流动感吗？如果移到东南角那个弧形窗下，夕阳时分，光影交错，琴声与景致相融，会不会更有意境？”
秦风闻言：“妙啊！我怎么没想到！林薇，你真是有眼光！”
苏婉心的笑容僵在脸上。林薇这番话，不仅巧妙化解了她的挑衅，更在专业领域展现了自己的素养，无形中高了不止一筹。
陆承泽低头看着林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他微微勾起唇角：“看来我太太不仅懂建筑，对空间艺术也很有见解。”
这句“我太太”，自然而又坚定，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薇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苏婉心的演奏依然优美动听，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底气。酒会结束后，在回家的车上，陆承泽难得地主动提起了她。
“苏婉心是我很多年前的朋友。”他看着窗外的夜景，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有些模糊。
“嗯。”林薇轻声应道，没有追问。她知道，他能主动解释，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陆承泽忽然开口：“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我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陆承泽转头看她，电梯里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谢谢。”
这一次，林薇清晰地感觉到，这句谢谢里，包含的不仅仅是对今晚表现的认可。电梯到达顶楼，门缓缓打开。陆承泽绅士地让她先出，随后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公寓的门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林薇站在玄关，看着陆承泽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这个以往觉得冷漠疏离的动作，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密感。
“晚安，林薇。”他看向她，声音低沉。
“晚安，陆承泽。”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回到房间，林薇靠在门上，心跳依然有些快。苏婉心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但奇怪的是，她并未因此感到不安，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
而门的另一边，陆承泽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的城市灯火，脑海中回响着林薇在酒会上从容不迫的声音和那双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脱离他预设的轨道了。而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并不想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