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识惊现，心魔骤起
晚宴散场时，夜色已将整座江城的繁华尽数包裹。
苏槿时坐在迈巴赫的后座，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价值七位数的翡翠手镯，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温婉从容，褪去了晚宴上的锋芒毕露，只剩一身养尊处优的矜贵。
方才那场商界名流齐聚的慈善晚宴上，她以苏氏集团实际掌权人、新晋顶级名媛的身份，从容应对各路权贵的试探与结交，三言两语便敲定了两笔稳赚不赔的合作，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豪门夫人们，也纷纷主动上前与她攀谈，言语间满是拉拢与认可。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辆，行驶在灯火璀璨的滨江大道上，窗外是江城最顶级的商圈夜景，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影流转，映照着苏槿时那张毫无瑕疵的脸。
她微微阖着眼，脑海里复盘着晚宴上的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三年时间，她从一无所有的孤女，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亲手打造了苏槿时这个完美无缺的身份——名门遗孤，海外留学归来，手握巨额遗产，能力出众，气质卓绝。
这个身份让她摆脱了过去的泥泞，踏入了曾经遥不可及的上流社会，拥有了财富、地位与所有人的敬重。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满身狼狈的甘棠了。
苏槿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是对当下生活的笃定与满足。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谨慎，那段灰暗不堪的过往，会永远被掩埋在时光深处，再也不会有人知晓，更不会有人能将光鲜亮丽的苏槿时，和那个贫民窟里苟活的甘棠联系在一起。
车子缓缓驶离主干道，原本打算绕路去私人酒庄取一瓶定制红酒，途径一片老旧城区时，前方路段突然出现施工围挡，只能临时改道，驶入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辅路。
这片区域算是江城的老城区，虽不算贫民窟，却也住着不少普通工薪阶层，街道两旁的商铺杂乱，路灯也有些昏暗，与方才的繁华商圈判若两个世界。
苏槿时本就对这类地方心生抵触，当即蹙眉吩咐司机：“尽快开出去，别在这里多停留。”
“是，苏小姐。”司机立刻应声，加快了车速。
可偏偏事与愿违，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小贩，司机急忙踩下刹车，车子骤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苏槿时身子微微前倾，原本平和的心境瞬间被打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就在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准备让司机重新启动车辆时，车窗外传来一道苍老又惊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直直撞进她的耳朵里：“甘棠？是甘棠吗？”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苏槿时精心构筑的所有伪装，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她猛地僵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可她却浑然不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
甘棠。
这个名字，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听过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名字有任何牵扯。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深色的车窗，看向车外的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起来是刚从附近菜市场买菜回来。
老妇人正踮着脚，目光紧紧盯着苏槿时所在的车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确认后的惊喜，又往前凑了两步，再次开口：“真的是你吧甘棠？我看着就像！当年住在我们隔壁的小甘棠，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标致，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是张阿婆。
苏槿时的心脏狠狠一沉。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当年贫民窟里的旧邻居张阿婆。张阿婆看着她长大，对她儿时的模样再熟悉不过，哪怕她如今妆容精致、衣着华贵，气质翻天覆地，可眉眼间的轮廓，依旧能被一眼认出来。
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的人看不清车内的情形，可苏槿时却能清晰地看到张阿婆脸上真挚的喜悦，那眼神里的确认，没有半分虚假。
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苦心经营三年的完美身份，她好不容易摆脱的底层过往，她在上流社会拥有的一切，难道就要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妇人，彻底毁于一旦吗？
不行，绝对不行！
苏槿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一旦慌乱，就会露出马脚。她现在是苏槿时，不是甘棠，从来都不是。
她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褪去所有慌乱，重新换上那副疏离又矜贵的模样，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司机摇下一半车窗。
车窗降下，微凉的晚风灌了进来，也让张阿婆看清了她的脸。
“甘棠，真的是你！”张阿婆更加激动，伸手就想拉住苏槿时的手，“这些年你去哪了啊？当年你突然消失，我们都以为你……没想到你过得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苏槿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避开了张阿婆的手，眼神淡漠，语气疏离又客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老人家，您认错人了。我不叫甘棠，我姓苏。”
张阿婆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她愣愣地看着苏槿时，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依旧不肯相信：“怎么会认错呢？你就是甘棠啊！你小时候额头受过伤，左边眉毛下面有个小小的疤痕，我记得清清楚楚！”
苏槿时的心再次揪紧。
她左边眉骨下，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在贫民窟里乱跑，不小心磕到石头留下的。这道疤痕很淡，她平时用妆容遮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没想到张阿婆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这一刻，她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烈，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蹙起眉，露出几分被冒犯的不悦：“老人家，我想您真的认错了。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从未在江城老城区居住过，更没有受过什么伤。您还是仔细看看，别再认错了人。”
她的语气笃定，眼神坦荡，一身豪门贵气浑然天成，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与张阿婆口中那个贫民窟长大的女孩，完全是天差地别。
张阿婆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冷艳、衣着奢华的女人，再想想记忆里那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衣服的小甘棠，心里渐渐也泛起了嘀咕。
是啊，眼前的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浑身珠光宝气，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苦命的甘棠呢？世界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或许真的是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张阿婆脸上露出尴尬又愧疚的神色，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是我老糊涂了，看错了人，打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无妨。”苏槿时淡淡开口，语气里依旧带着疏离，随即示意司机：“开车。”
司机立刻启动车辆，缓缓驶离。
苏槿时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张阿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直到车子重新驶回宽敞明亮的主干道，她紧绷的身子才彻底瘫软下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寒意。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认错人了？
张阿婆是认错了，可这并不代表危险就过去了。
今天能遇到张阿婆，明天就有可能遇到其他认识甘棠的人。只要那些知道她过去的人还在，她的身份就随时有被戳穿的风险。
一旦她的真实身份暴露，所有人都会知道，光鲜亮丽的苏槿时，其实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底层女孩，她的所有体面、所有地位、所有成就，都会变成一场笑话。那些围着她的权贵、名媛，会立刻翻脸，将她踩入泥里，她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被人鄙夷的甘棠。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心魔，在这一刻骤然滋生，疯狂地在她心底蔓延。
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顶层江景豪宅，苏槿时没有丝毫睡意，她遣退了所有佣人，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可她却无心欣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阿婆的声音，反复浮现出儿时贫民窟的画面。
狭窄脏乱的小巷，四处飘散的垃圾臭味，破旧不堪的房屋，邻里间的斤斤计较与冷眼旁观，还有她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的日子……那些记忆，是她这辈子都想抹去的黑暗。
她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拨通了一个秘密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苏小姐。”
“帮我做一件事。”苏槿时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彻底抹去甘棠这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当年江城贫民窟里，所有和甘棠相关的信息、档案、熟人，全部帮我处理掉。”
电话那头的人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应声：“明白，苏小姐。请问是要彻底清除所有关联，不留任何隐患吗？”
“是。”苏槿时眼神狠戾，眼底没有半分情面，“不管花费多大代价，我要让世界上再也没有甘棠这个人，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任何和她相关的线索，更不能让任何人，把我和甘棠联系在一起。”
“是，我立刻安排，保证办得干干净净。”
挂掉电话，苏槿时将手机扔在一旁，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依旧压不下心底的恐慌与戾气。
她站起身，走到衣帽间，看着满柜高定礼服、限量版包包与珠宝，这些都是她用三年时间一点点挣来的，是她身份的象征，是她摆脱过去的证明。她抚摸着柔软的面料，眼神愈发坚定。
为了守住这一切，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苏槿时一边照常出席各种商界活动、名媛聚会，维持着自己完美的公众形象，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上流社会中，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一边暗中盯着手下的人处理后续，将所有与甘棠相关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她让人销毁了自己儿时在贫民窟的所有户籍档案、就医记录，花钱搬走了贫民窟里还认识她的老邻居，给了足够的钱让他们永远离开江城，不得再回来；
甚至让人清理了当年贫民窟的所有老旧照片、邻里记忆，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每处理掉一个关联，苏槿时心底的不安就会减少一分，但那份潜藏的心魔，却依旧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根深蒂固。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谨慎，哪怕是在熟悉的人面前，也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自己无意间说出一句话、露出一个小动作，就暴露了过往。
她开始刻意避开所有老城区、偏僻地段，拒绝接触任何底层出身的陌生人，甚至对身边人的眼神、话语都变得格外敏感，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她，总觉得别人话里有话，在怀疑她的身份。
这天下午，苏槿时刚结束一场商业洽谈，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秘书突然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凝重：“苏小姐，外面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旧识，姓林。”
旧识？
苏槿时手中的笔瞬间停下，心底刚刚平复的恐慌，再次猛地涌上心头。
她在江城的所有人脉，都是基于苏槿时这个身份结交的，根本没有所谓的旧识。
难道是……认识甘棠的人，又找过来了？
苏槿时指尖死死攥紧笔杆，指节泛白，抬眼看向秘书，声音压抑着紧绷：“他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头？”
秘书摇了摇头：“他没有说具体名字，只说您见到他，一定会认识他，还说他知道您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去。”
不为人知的过去。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苏槿时脑海里炸开。
她看着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心底的恐慌瞬间达到顶峰，心魔疯狂肆虐，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了她。
门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槿时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又凝重，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前几天与张阿婆的对话被肖以安撞见了，还派人去调查她的过往。
他看着苏槿时匆匆离开的车辆，又看向一脸茫然离开的张婶，深邃的眼眸里，探究的意味愈发浓重。
苏槿时，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个叫甘棠的女孩，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肖以安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笃定：“立刻去查，江城老城区贫民窟，一个叫甘棠的女孩，所有信息，我要最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