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藏在细节里的破绽
楼道内的声控灯骤然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肖以安迈步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紧。
方才还正常的楼道灯，偏偏在他抵达门口的这一刻全部熄灭，绝非偶然。
他站在原地，周身气息冷冽，指尖缓缓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刚要打开手电筒，头顶的灯又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重新恢复光亮。可眼前的房门紧闭，屋内毫无声响，死寂得可怕。
肖以安上前敲了敲门，一下，两下，三下，始终无人应答。他又拨通助理发来的中间人号码，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人跑了。”
肖以安几乎是立刻得出结论，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晚了一步，有人抢先一步带走了中间人，甚至刻意掐断了所有联系，而能做到这一点、又有充足动机的，只有苏槿时。
看来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狠绝，行事也更缜密，总能抢先一步堵住所有漏洞。
助理匆匆从楼下跑上来，脸色发白：“肖律师，小区监控被人恶意损坏了，门口也没拍到可疑人员，中间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知道了。”肖以安没有过多慌乱，反而异常冷静，“收队，回去重新梳理线索。”
中间人这条线索暂时中断，可肖以安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确定，苏槿时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若是心中无愧，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销毁证据、阻拦他的调查？
坐回车里，肖以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梳理所有线索。
官方档案无懈可击，中间人被藏，身份调查陷入僵局，想要揭穿苏槿时的伪装，只能另辟蹊径。
再完美的伪装，也不可能完全复刻一个人的所有，总有藏在细微之处、无法刻意掩饰的破绽。
他猛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这些天他一直执着于书面证据、身份履历，却忽略了最直观的细节——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动作、从小养成的喜好与认知，这些是无法通过伪造档案、刻意演练彻底改变的。
真正的苏槿时，是自幼锦衣玉食、在豪门圈层长大的千金，从小接触贵族教育、各类高端运动，有着专属的圈层记忆与生活癖好；
而眼前的苏槿时，是从底层泥沼里爬出来的甘棠，就算伪装得再完美，也不可能完全融入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属于底层的痕迹。
想通这一点，肖以安立刻调整调查方向，不再紧盯官方资料，而是全程留意苏槿时的所有言行细节，将每一处可疑之处一一记录在案。
恰逢江城名媛圈举办马术沙龙，受邀的都是从小接触马术的豪门千金，真正的苏槿时自幼学习马术，更是沙龙的常客，这无疑是最好的试探机会。
肖以安以法务顾问的身份陪同出席，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苏槿时身上。
苏槿时身着白色马术服，身姿挺拔，头戴马术帽，妆容精致，站在一众名媛中间，气质出众，丝毫不见逊色。
她与身边的名媛谈笑风生，聊起名驹、马场，看似应对自如，可肖以安却精准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
有人主动拉着她，提议一同骑马，笑着说道：“槿时，你之前的马术可是我们圈子里最好的，快来教教我！”
苏槿时握着马缰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推脱：“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就不骑马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她推脱的理由合情合理，可肖以安却看得清楚，她看向赛马时，眼神里没有熟练与从容，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甚至在旁人聊起马术专业术语时，她只是静静聆听，从不接话，显然是一知半解，根本插不上话。
这绝非一个从小学习马术的豪门千金该有的反应。
肖以安不动声色地将这一点记下，心底的怀疑又深了一分。
沙龙中途，众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聊着聊着，便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
“还记得我们十岁那年，在苏家老宅的庄园里办生日宴，当时请了整个马戏团，热闹极了！”
“是啊是啊，当时槿时你还不小心被小猴子挠了一下，哭着找苏叔叔，我们都记得呢！”
两位名媛兴致勃勃地说起这段专属的童年回忆，目光齐齐看向苏槿时，等着她接话。
肖以安也抬眼，静静注视着她。
只见苏槿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笑着回应：“时间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
她的语气淡然，看似毫无破绽，可肖以安却清晰地看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握着茶杯的指尖更紧了。
这段属于真正苏槿时的童年记忆，她根本一无所知，甚至从未听闻，只能用记不清来搪塞。
在场的名媛只当她是贵人多忘事，没有多想，可肖以安却彻底笃定，她在伪装。
真正刻在骨子里的童年记忆，就算时隔多年，也绝不会毫无印象，唯有从未经历过的人，才会如此刻意掩饰。
而真正让肖以安抓住实锤的，是一场不经意的意外。
沙龙结束时，侍者不小心打翻了餐盘，精致的点心散落一地，周遭的名媛们纷纷皱眉后退，满脸嫌弃，眼神里满是对脏乱的厌恶。
唯有苏槿时，在餐盘落地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想要去捡拾地上的点心碎片，动作自然又熟练，完全是底层生活中，珍惜食物、不愿浪费的本能反应。
话出口的瞬间，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妥，立刻僵在原地，迅速收回手，挺直脊背，重新恢复豪门千金的疏离模样，可那一瞬间的下意识动作，已经被肖以安尽收眼底。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从未为衣食发愁的豪门千金，绝不会有这样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只有常年在底层挣扎、吃过饥饿苦头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下午的时间，肖以安收集了无数这样的细微破绽。
对贵族运动的生疏、对专属童年回忆的茫然、不经意间流露的底层生活习惯、刻意伪装出来的从容……这些单独看，或许都只是小事，可串联在一起，便成了戳破她伪装的有力证据。
肖以安拿出笔记本，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录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力道深重。
苏槿时，你伪装得再完美，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
晚宴时分，一场小型圈层私宴上，肖以安与苏槿时再次相遇。
苏槿时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端着酒杯，与众人谈笑风生，看到肖以安时，还主动点头示意，笑容得体，仿佛下午的种种破绽，从未出现过。
肖以安端着酒杯，缓步朝她走去，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锐利，带着直白的审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可那目光却像是一把利刃，直直穿透她的伪装，直指她心底隐藏的真相。
苏槿时被他看得心头微紧，脸上的笑容依旧，心底却已然泛起警惕。
她知道，肖以安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肖以安一步步走近，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她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与压迫。
“苏总，我今天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一个人的习惯，是不是真的能彻底改变？”
苏槿时心头一沉，握着酒杯的指尖瞬间泛白。
她看着肖以安深邃的眼眸，清晰地从中看到了洞悉一切的光芒，她知道，自己那些不经意间的破绽，终究还是被他抓住了。
而肖以安看着她瞬间僵硬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已经找到了撕开她假面的突破口，接下来，就是一步步，让她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肖以安的手机突然响起，助理打来电话，语气急促：“肖律师，查到了！真正的苏槿时，三年前根本不是失联，而是在海外意外身亡，死因疑点重重！”
这个消息，让肖以安脸色骤变，也让一旁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苏槿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