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联姻倒计时
下午三点整，盛华集团的车队准时停在了叶家老宅的门口。
三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全是连号。周明远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整个人收拾得像要去走红毯。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保镖，阵仗不大，排场不小。
叶晚宁站在客厅门口迎接。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连衣裙，领口不高不低，妆容淡雅得体，是标准的会客装。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礼貌。
“晚宁。”周明远笑着走过来，伸手就要揽她的肩，“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
叶晚宁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公子，里面请。父亲在楼上处理一点公务，马上就下来。”
周明远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去，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瞬。
“叫什么周公子，叫我明远。”他说着，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到主位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叶晚宁身上扫了一圈，“你今天穿这身很好看，衬肤色。”
叶晚宁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微笑：“谢谢。”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周明远接过助理递来的点好的雪茄，吐出一口烟圈，“对了，你爸跟你说了吧？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十八号，酒店我已经让人在看了，初步定在半岛。”
叶晚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三个月后的十八号。距离今天，刚好八十九天。
“嗯，父亲提过。”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聊天气。
“那你有什么想法？”周明远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种玩味的笑，“婚礼风格？蜜月地点？还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婚前协议的事？”
叶晚宁抬眼看他：“婚前协议？”
“你不知道？”周明远挑了挑眉，“你爸没跟你说？也是，这种事一般都是男人之间谈的。”他把雪茄夹在指间，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飘飘的，“简单说，就是婚后叶氏在盛华的股份、盛华在叶氏的股份，怎么处置。还有一些……个人财产的界定。”
他说到“个人财产”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在叶晚宁身上慢慢滑过，那种目光不像在看未婚妻，更像在估算一件商品的折价率。
叶晚宁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心底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婚前协议，财产界定。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嫁过来，别想分走周家一分钱。
“还有啊，”周明远又吐了一口烟，“你爸说了，婚后你就不用在叶氏工作了。我这边呢，也不用你上班，你就在家待着，偶尔陪我出席出席活动就行。我这个人不喜欢女人太忙，忙了就没时间陪我。”
叶晚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热的，但她的手是凉的。
“周公子对未婚妻的要求，还真是……”她顿了顿，放下茶杯，“具体。”
周明远哈哈笑了两声：“那是，我这个人就喜欢把话说在前头。对了，你那个刚回来的姐姐——不对，是你家那个真千金，叫顾什么来着？”
“顾景棠。”
“对，顾景棠。”周明远把雪茄按进烟灰缸，“听说你爸给了她一个烂项目，三个月扭亏为盈？哈哈哈，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吗？你爸也是够狠的。”
叶晚宁没有接话。
“不过也正常，”周明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刻薄，“一个在工地上长大的野丫头，懂什么叫商业吗？三个月后灰溜溜地滚蛋，也是她应得的下场。你说是吧？”
“周公子对叶家的事，还挺关心的。”
一个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
顾景棠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她没有刻意打扮，头发随意披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周明远转过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鞋子，嘴里发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哦”。
“这就是那个真千金？”他问叶晚宁，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的身份。
“你好，周公子。”顾景棠走进来，没有等主人邀请就在叶晚宁旁边坐下了，“久仰大名。”
周明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顾景棠？我看了你的照片，比照片好看点。不过你这身衣服……”他看了看她的黑色大衣，“不太适合你，下次我让人给你送几件像样的。”
叶晚宁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顾景棠却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多谢周公子好意。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聊衣服的。”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周公子，上个月在苏黎世，你是不是参加了一个私人派对？”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什么苏黎世？我上个月在新加坡。”
“是吗？”顾景棠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张照片——周明远搂着两个金发女人，背景是苏黎世湖边的一栋别墅，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那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背影挺像你的。”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去拿文件夹，顾景棠比他快一步，把文件夹抽了回来。
“别急，后面还有。”顾景棠翻到第三页，“这个派对上有一位叫Anastasia的模特，你知道吧？她在派对第二天就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话——‘有些有钱人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后来这条动态被删了。但她有一个朋友，截图了。”
叶晚宁侧过头看了顾景棠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惊愕，是感激，还是一种“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的重新审视。
周明远不笑了。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轻佻。
“不是调查，是关心。”顾景棠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毕竟你是叶家未来的女婿，叶家应该了解一下女婿的背景，对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明远的助理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保镖面无表情地站着，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中文。
“这些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周明远恢复了姿态，但声音里多了一丝紧绷，“参加个派对怎么了？我单身，跟谁玩是我的自由。”
“当然是你的自由。”顾景棠点头，“不过我听说那场派对上有一些……不太合法的事情。瑞士警方好像已经介入调查了。当然，这些都是传言，不一定是真的。”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低头看着周明远。
“周公子，我只是想提醒你，叶家虽然想跟你联姻，但叶家也要脸。如果未婚夫的名声不太好的话，这婚……可能就没那么急着了。”
周明远的脸涨红了，他站起来，指着顾景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提醒。”顾景棠微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顺便说一句，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我备份了很多份。如果哪天周公子在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这些东西可能会不小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叶晚宁一眼：“晚宁，不送送我吗。”
叶晚宁站起来，对周明远点了点头：“周公子，失陪一下。”
两人走出客厅，穿过走廊，在老宅后门的台阶上站定。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顾景棠把文件夹递给叶晚宁：“给你了。”
叶晚宁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封面上手写的“周明远”三个字，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查的？”她问。
“昨晚。”顾景棠把手插进大衣口袋，“你那天告诉我有联姻这回事之后，我就让人查了。周明远这个人，看上去光鲜亮丽，底子脏得很。苏黎世那个派对他以为没人知道，但他的助理喝多了，在酒吧跟人吹牛，被我安排的人听到了。”
叶晚宁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顾景棠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你对我有用。”顾景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晚宁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温婉得体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真实的笑。
“彼此彼此。”她说。
顾景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进去吧，你那位‘未婚夫’还在等着呢。记住，你有筹码了。他想把这桩婚事谈成，就得答应你的条件——而不是你父亲的。”
叶晚宁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景棠。”她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你今天这么一闹，等于直接得罪了盛华集团吗？”
“知道。”
“你不怕？”
顾景棠看着远处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语气很淡：“我没什么可怕的。”
叶晚宁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的侧影——黑色大衣，扎起的头发，线条冷硬的下颌。这个只比她大几个小时的“姐姐”，身上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勇敢，勇敢她见过。
是那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的无所畏惧。
叶晚宁转身走进了门。
客厅里，周明远正黑着脸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他在骂人。看到叶晚宁回来，他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你那个姐姐，什么意思？”他质问。
叶晚宁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周公子，”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无懈可击，“您刚才说的婚期，我想了想，三个月太赶了，不如先缓缓。”
周明远瞪着她：“缓到什么时候？”
“缓到——”叶晚宁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缓到我确定，这桩婚事对我也有好处的时候。”
周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
叶晚宁站起来，对他微微欠了欠身：“晚宁身体不适，先失陪了。周先生慢走。”
她转身上楼，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周明远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某种警告。
叶晚宁没有回头。
她走到二楼拐角，靠在墙上，把顾景棠给她的文件夹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跳得很快。
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