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萧景渊，你的死期到了

林知柔被送往家庙、彻底拔除的消息，传到三皇子府时，萧景渊手中正握着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盏。
听闻回报，他五指猛地收紧。
“啪——”
玉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四溅，溅湿了他华贵的衣袍，烫得肌肤发红，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与杀意。
“废物！一群废物！”
他厉声怒骂，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鸷得吓人。
他本以为，林知柔久在太傅府，熟悉内情，又对林知微恨之入骨，必定能成为一枚好用的棋子，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便被林知微连根拔起，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掀起。
“林知微……”萧景渊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果真狠绝，半分情面都不留。”
心腹侍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更不敢言语。
萧景渊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绪狂乱。
林知微接连斩断他的臂膀，拆穿他的算计，如今又清剿后院，稳坐府中，与北靖王谢辞互通声气，布防严密。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紧，再不动手，就真的再无翻身可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传我命令！”萧景渊声音冷硬如铁，“围猎刺杀计划，不变！所有死士、暗中收拢兵力，提前三日进驻围场附近的隐秘山谷，整装待发！”
“告诉所有人，事成之后，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事败，所有人，都为本王殉葬！”
“是！”
心腹不敢耽搁，领命匆匆退去。
一场围绕着皇权、性命、仇恨与救赎的终极棋局，在皇家秋猎的号角吹响之前，便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京城之内，气氛日渐凝重。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心中都隐隐有所察觉，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朝局随时都有可能倾覆。有人暗中观望，摇摆不定；有人死心塌地，依附萧景渊；有人心怀忐忑，惶惶不可终日。
唯有太傅林文彦与几位素来正直的老臣，稳如泰山，不动声色，暗中与谢辞互通消息，静静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而这段日子，林知微几乎是不眠不休。
她一面将青黛从宫中冒死传回的一封封密信，仔细整理、核对、归纳，将萧景渊与丞相、丽妃私下勾结、私调兵力、囤积粮草、策划围场刺杀的所有证据，一一梳理成册，一笔一画，桩桩件件，清晰明了，铁证如山；
一面亲自检查太傅府内外的护卫布防，安抚府中下人，叮嘱众人在围猎期间谨守门户，不可随意外出，确保后方安稳，无懈可击。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眼底一日重过一日的青黑，看着她常常伏案到深夜，连茶饭都顾不上吃，心中疼得厉害，却又不敢多言劝阻。
她知道，小姐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性命，更是整个太傅府的安危。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锦微阁内依旧灯火通明。
林知微伏案整理最后一卷证据，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密信之上，清清楚楚记录着萧景渊在围场的全部部署：何时动手、何处埋伏、何人接应、事成之后如何栽赃谢辞与林家，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只要将这一本证据册呈到陛下面前，萧景渊便百口莫辩。
可她不能。
没有当场擒获，没有铁证如山，仅凭几封密信，萧景渊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诬陷她伪造证据、构陷皇子。到时候，非但不能将他一举扳倒，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太傅府。
她必须等。
等到秋猎那一日，等到萧景渊亲自现身，等到他谋逆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衣袂破空之声。
林知微心头一凛，立刻按住藏在桌下的短刃，抬眸望去。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窗棂上。
一道墨色身影，如青松般立在窗前，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不是谢辞，又是何人。
数月风雨同舟，数次生死与共，两人之间，早已生出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与信任。林知微紧绷的心弦，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悄然松缓下来。
她起身推开窗，轻声道：“殿下，深夜至此，可是有要紧事？”
谢辞纵身跃入房中，动作轻捷，不带一丝声响。他身上还带着深夜的清寒与淡淡的铁甲气息，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底浓重的疲惫上，眸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连日操劳，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谢辞声音低沉温和，“萧景渊的部署，本王已经全部掌控。围场四周，三万精兵早已暗中布防，形成合围之势，只等他自投罗网。”
林知微心中一暖，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轻轻抚平。她轻声道：“殿下辛苦了。只是青黛传回消息，萧景渊近日频频与丞相、丽妃深夜密会，神色慌张，行事急躁，我担心，他会察觉到不对劲，提前发难。”
“本王正是为此事而来。”谢辞微微颔首，语气随之凝重几分，“萧景渊生性多疑，林知柔一事，必定让他心生警惕。本王已经下令，秋猎提前两日出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看着她，认真道：“还有一事。此次围场凶险，刀兵无眼，你不必随行，留在太傅府中，更为安稳。”
林知微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不，我要去。”
谢辞微微一怔。
“萧景渊恨我入骨，此次计划，必定也将我算在其中。我若不去，他必会心生怀疑，打乱部署，前功尽弃。”林知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更何况，我要亲眼看着他伏法，亲眼看着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望着他，目光坦荡而坚韧：“殿下，我不是只能被你护在身后的弱女子。这一次，我想与你并肩而立。”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清丽的容颜上，带着一种历经风雨之后的沉静与光芒。
谢辞看着她眼中的执着与坚定，心中一震，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欣赏。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见惯了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徒，也见惯了娇柔脆弱、依附男子的女子。却从未有一人，如林知微这般，聪慧、冷静、隐忍、果敢，于绝境中重生，于风雨中前行，明明身负伤痛，却依旧活得清醒而骄傲。
谢辞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沉稳而安心。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生的承诺，“本王带你去。”
“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围场之上发生何事，出现任何变故，都不可离开本王的视线半步。”
他抬眸，目光认真而郑重，声音低沉有力：
“我以北靖王之名起誓，此战，定护你周全，毫发无伤。”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一路蔓延至心底，林知微脸颊微微一热，看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我信你。”
四目相对，月光温柔，无需更多言语，彼此心意，早已昭然。
复仇之路，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三日后，皇家秋猎队伍，从京城出发，浩浩荡荡，直奔围场。
萧景渊端坐马上，一身紫衣张扬夺目，脸上挂着温润无害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阴鸷与疯狂。他时不时看向队伍前方那道墨色冷冽的身影，再看向马车中端坐的林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笑意。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林知微，谢辞，这一局，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之内，林知微轻轻掀开帘角，望着一望无际的苍茫原野，眸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萧景渊，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