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下药
重生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知微便醒了。
青禾伺候她起身,梳洗打扮,选了一身月白色的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长裙,腰间系着同色丝带,长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却更显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小姐,今日夫人请您去正院用早膳,说是要商量及笄礼的事宜。”青禾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轻声说道。
林知微点点头,心中泛起暖意。母亲苏氏,是镇国公府嫡女,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前世为了护她,受尽屈辱,最后撞柱身亡,每每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她都心痛如绞。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绝不让母亲再受半点委屈。
她扶着青禾的手,缓步走出锦微阁,冬日的清晨寒气袭人,庭院里的梅花含苞待放,暗香浮动,空气清新,让她紧绷的心绪稍稍舒缓。
一路走到正院,父亲林太傅林文彦已经坐在桌前,母亲苏氏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到林知微进来,连忙招手:“微儿,快过来,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女儿睡够了,便起来了,见过父亲,母亲。”林知微走上前,盈盈行礼,声音轻柔,看着父母安康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林文彦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微儿昨日身子不适,今日看着气色好多了,及笄礼在即,可不能再马虎了。”
“女儿知道了,劳父亲费心。”林知微乖巧应下,坐在母亲身边。
苏氏拉着她的手,笑着道:“微儿,你的及笄礼,母亲都安排好了,及笄那日,朝中不少王公贵族都会前来,三皇子殿下也会亲自前来道贺,微儿,你可是咱们京城最出众的嫡女,那日定要艳压群芳。”
听到“三皇子”三个字,林知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掩饰过去。
前世,母亲也是这般,满心欢喜地为她筹备及笄礼,盼着她能觅得良人,却不知,那所谓的良人,是毁了她一生,毁了林家的恶魔。
“母亲,”林知微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女儿觉得,及笄礼乃是自家私事,不必太过铺张,邀请至亲好友便可,那些王公贵族,便不必一一邀请了。”
苏氏和林文彦皆是一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文彦疑惑道:“微儿,为何这般说?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自然要隆重一些,何况你是太傅府嫡女,礼数不可废。”
“父亲,女儿并非觉得礼数不可废,只是女儿性子喜静,不喜太过喧闹,”林知微抬眸,看着父亲,眼神认真,“再者,女儿如今只想好好陪伴父母,研习诗书,至于其他,暂无心思。三皇子殿下贵为皇子,事务繁忙,便不必劳烦殿下前来了,以免失了礼数。”
她这番话,说得委婉,却明确表达了不想与萧景渊有牵扯的心思。
林文彦和苏氏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往日里,女儿提起三皇子,虽无特别神色,却也从未这般抗拒,今日为何如此?
苏氏担忧地看着她:“微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昨日做了噩梦,可是受了什么惊吓?”
林知微心中一暖,知道父母担心她,她不能将重生之事说出,只能找借口掩饰:“母亲放心,女儿并无心事,只是昨日梦到自己深陷险境,醒来后便觉得,平安顺遂,陪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些浮华名利,皆是浮云。”
这番话,说得通透,林文彦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女儿长大了,比以往更沉稳懂事了。
“微儿能有这般想法,甚好,”林文彦点点头,“既然你不喜喧闹,那及笄礼便从简,只邀请家中亲友,至于三皇子那边,我会派人委婉回绝,不必让他特意跑一趟。”
林知微心中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避开萧景渊。
苏氏虽觉得有些可惜,但见女儿心意已决,又有夫君应允,便也不再多说,笑着道:“好,都听微儿的,只要我的女儿开心就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过早膳,林知微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又去给父亲研磨,看着父亲处理公务,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这份安稳。
临近午时,林知微才辞别父母,返回锦微阁。
刚走到庭院门口,便看到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汤药,鬼鬼祟祟地往她房间走去,那小丫鬟是林知柔院里的,名叫春桃。
林知微眼神一冷,示意青禾停下,躲在廊柱后,看着春桃的动作。
春桃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快步走进房间,将那碗汤药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汤药里,搅拌均匀,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林知微缓缓走出,看着房间里那碗汤药,眼底寒意刺骨。
前世,她及笄礼前几日,也生了一场小病,林知柔便是让丫鬟送来汤药,她喝了之后,病情愈发严重,及笄礼那日精神萎靡,容貌失色,反倒让林知柔抢了风头。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汤药,分明是加了料的毒药,让她身体虚弱,精神不济。
这一世,林知柔竟然还想用同样的伎俩,真是愚蠢至极。
青禾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气得脸色发白:“小姐,二小姐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敢给您下药!咱们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治她的罪!”
林知微拉住她,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没有证据,贸然前去,她定会矢口否认,反倒会打草惊蛇。”
她走到桌前,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林知柔想让她喝,那她便“喝”,只是,这药,她不会真的下肚,反倒要让林知柔,自食恶果。
“青禾,去取一碗一模一样的汤药来,再把这碗药收好,另外,找个机会,把春桃刚才倒药粉的纸包拿过来,小心些,别被人发现。”林知微轻声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青禾连忙应声,转身去办。
没过多久,青禾便取来一碗新的汤药,又将春桃丢弃的纸包找了回来,交给林知微。
林知微将那碗加了料的汤药倒在花盆里,看着那株名贵的兰花瞬间枝叶枯萎,心中更是确定,这药毒性不弱。
她将那碗干净的汤药放在桌上,又把纸包收好,随后便坐在窗前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过多久,林知柔便带着丫鬟来了,一进门,便关切地问道:“姐姐,听说你近日有些风寒,妹妹特意让厨房熬了驱寒的汤药,姐姐快喝了吧,喝了身子就好了。”
她看着桌上的汤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要林知微喝了这药,及笄礼那日,定然病恹恹的,再也无法与她相争。
林知微放下书卷,看着林知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有劳妹妹费心了,只是我刚喝了母亲让人送来的补汤,此刻实在喝不下,这汤药,我待会儿再喝吧。”
林知柔心中一急,生怕她不喝,连忙道:“姐姐,这汤药趁热喝才有效,放凉了就没用了,姐姐还是现在喝了吧。”
林知微故作犹豫,皱了皱眉:“可是我真的喝不下,要不,妹妹替我喝一口?尝尝这汤药的味道如何?”
林知柔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是给姐姐熬的药,妹妹怎能喝,姐姐还是快些喝了吧,别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心意。”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林知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汤药,作势要喝,却在靠近嘴边时,突然“手滑”,汤药尽数洒在林知柔的裙摆上。
“哎呀,对不起啊妹妹,我手滑了,没拿稳,弄脏了你的裙子,真是抱歉。”林知微连忙放下碗,一脸歉意地说道。
林知柔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摆,那汤药还带着温度,浸湿了衣物,贴在皮肤上,隐隐有些发痒,她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挤出笑容:“无妨,姐姐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汤药洒了,姐姐可怎么喝?”
“无妨,一点小病,不喝药也无妨,歇两日便好了,”林知微笑着道,“倒是妹妹,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林知柔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走出锦微阁时,裙摆上的皮肤愈发瘙痒,让她心中烦躁不已。
房间内,林知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林知柔,这只是开始,你给我的,我会一点点,加倍奉还。
青禾走上前,敬佩地看着林知微:“小姐,您真是太聪明了,这下二小姐只能吃个哑巴亏,而且那药沾在她身上,说不定还会让她难受几日,真是大快人心!”
林知微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这点小惩罚,远远不够,前世的血海深仇,她会慢慢清算。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含苞的梅花,眼神坚定。
及笄礼将至,她的复仇大计,才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她要一步步,撕破林知柔的伪善面具,让她在众人面前原形毕露,还要彻底断了与萧景渊的所有可能,守护好林家,等待那个真正值得她托付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京城郊外,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男子,正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缓缓朝着京城而来,男子容貌俊美绝伦,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他便是北靖王谢辞,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前世对林家有恩,却因不愿依附萧景渊,被萧景渊设计陷害,含冤而死。
命运的齿轮,已然重新转动,前世的遗憾与仇恨,今生的守护与爱恋,都将在这京城之中,缓缓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