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碧游呈证
金鳌岛碧游宫,平日里云雾缭绕,仙音袅袅,瑞气千条,祥云之上偶有灵禽起舞,殿宇在霞光中若隐若现,是截教万仙心中至高无上的朝圣之地,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祥和。
然而此刻,大殿之内却死一般的寂静,连檐角悬挂的风铃都仿佛凝固,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平日里负责侍奉的仙娥皆面色苍白,屏气凝神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恐一丝声响便会触怒高台之上那位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的主神,引来杀身之祸。
沉重的白玉大门在苏彻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也让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他一身风尘仆仆,玄色道袍早已被落星崖的碎石与血污浸染,破烂的衣摆还在滴着暗红的血珠,在白玉地砖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但他神色凛然,目光如电,透着一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锋锐与坚毅。他提着那个被废去修为、早已瘫软如烂泥且瑟瑟发抖的黑袍人,大步踏入大殿。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白玉地砖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如战鼓般回荡,仿佛踏在在场每一位长老与亲传弟子的心弦之上,引得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平日籍籍无名、今日却敢只身闯宫的弟子身上,充满了惊疑与揣测。
高台之上,金灵圣母端坐于九龙云床,凤冠霞帔流光溢彩,神色威严不可侵犯。
她原本正与几位外门长老商议论道大会的筹备事宜,见到苏彻这般满身杀气地闯入,且手中提着明显带有妖族腐朽气息的俘虏,眼中精光一闪,眉心微蹙,手中掐指一算却有迷障阻隔,心中已然明了此事绝非寻常的弟子斗殴,恐怕牵扯到了宗门内部的惊天隐秘,甚至关乎截教气运。
“弟子苏彻,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截教存亡与气运,不敢隐瞒,恳请圣母垂听!”苏彻行至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双手高举过头顶,呈上那枚布满裂纹、隐隐透出黑红血煞之气的残破传讯玉简。
他的声音洪亮如九天雷霆,字字铿锵,穿透了大殿的穹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对叛徒的切齿愤慨,以及对宗门安危的深切忧虑。
金灵圣母素手一招,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吸力将玉简便稳稳吸入她手中。她并未立刻探查,而是先冷冷扫视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黑袍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不带一丝感情,随后才将浩瀚的神识探入玉简。
起初,她面色平静,但仅仅片刻,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瞬间变得铁青,眉宇间杀气腾腾,眼中怒火喷涌而出,仿佛要焚烧尽世间一切虚妄与背叛,周身气场激荡,震得案几上的茶盏粉碎。
那玉简中记录的隐秘对话,字字如刀,如同一颗引爆洪荒的混沌雷,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多宝道人座下亲传大弟子烈风,竟真的与妖族妖师鲲鹏老祖暗通款曲,密谋将蕴含滔天妖族煞气的“星斗砂”混入通天塔第三层的“星陨石”矿脉中。
此举一旦得逞,不仅会让参与试炼的截教弟子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沦为废人,更会在论道大会上引发正邪混战,让截教背负勾结妖族、祸乱洪荒的千古骂名,彻底沦为三界的笑柄,甚至引来天庭与阐教的联手围剿!
“好!好一个多宝道人!好一个截教亲传!本座视尔等如手足,尔等却欲置截教于死地,行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金灵圣母猛地一拍云床扶手,轰然巨响震得大殿琉璃瓦簌簌作响,灰尘弥漫,一股恐怖的准圣威压瞬间席卷整个碧游宫,威势滔天,仿佛九天雷霆降世。
在场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只觉胸口如遭万钧重锤,气血翻涌,纷纷面色惨白,更有甚者直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心中惊骇欲绝,连头都不敢抬起。
“尔等竟敢勾结外敌,祸乱宗门,置万千同门性命于不顾,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金灵圣母站起身来,周身金光暴涨,庆云显现,四象流转,护体神光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透着彻骨的寒意与杀伐决断,“传我法旨!即刻起,调动外门执法队与随侍七仙,封锁多宝道人一系所有洞府、密室、藏经阁,不得放走一人!彻查其门下弟子,凡与此事有牵连者,无论亲疏远近,是核心还是外门,一律拿下,押入碧游宫地牢,由本座亲自审讯!若有顽抗者,格杀勿论,无需请示!”
此言一出,整个碧游宫瞬间炸开了锅。
截教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多宝道人作为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号称“多宝如来”,一系势力盘根错节,党羽众多,门人弟子遍布金鳌岛各个要害部门,权势熏天。
如今金灵圣母这道雷霆法旨,无异于要在截教内部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清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就此爆发,截教万仙的平静生活被彻底打破,宗门内部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出碧游宫,瞬间传遍金鳌岛的山山水水。截教上下顿时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多宝道人一系的弟子们闻讯色变,有的惊慌失措,在洞府中乱作一团,试图销毁往来的书信与信物,掩盖罪证;有的则暗中串联,咬牙切齿,认为这是金灵圣母对多宝一系的打压与清洗,准备抱团对抗金灵圣母的调查,甚至有人扬言要面见通天教主请命,状告金灵圣母擅权;更有甚者,心怀鬼胎之辈趁着混乱试图祭出飞剑,撕裂空间,逃离金鳌岛,投奔北俱芦洲的妖族而去,意图通风报信。
而其他派系的弟子则纷纷作壁上观,有的幸灾乐祸,暗叹多宝一系平日嚣张跋扈终于踢到了铁板,自食恶果;有的则忧心忡忡,担心这场内斗会严重削弱截教实力,引来阐教等外敌的觊觎与趁火打劫,让截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彻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对他孤胆英雄的钦佩与敬畏,有对黑袍人下场的畏惧与嫌恶,也有来自多宝一系死忠门人的嫉恨与怨毒,仿佛要在他的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但他神色不动,脊背挺直如出鞘的利剑,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