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帮忙搭讪
在贺扬,大多数事情都讲规矩、讲纪律、讲对错,但唯独 “心动” 这件事,不讲道理,也不讲时机。
宇帝的喜欢,藏得不算深。我们几个天天在一块儿,眼神往哪儿飘、上课愣不愣神、吃饭东张西望找什么,这些小动作,我一眼就看明白了。他自己不说,是不好意思,是怕被起哄,更是怕给嘟嘟惹麻烦。
球场上摔得一身灰都不皱一下眉的人,会因为嘟嘟从走廊经过,突然站得笔直;
平时嗓门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的人,会在嘟嘟抬头的一瞬间,下意识压低声音;
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了这儿,连上前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在心里排练几十遍。
房子最先憋不住,趴在床沿上嘿嘿笑:“你再这么偷看下去,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
宇帝脸一红,反手扔过去一个枕头:“别乱说,我就是…… 随便看看。”
滨子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刀:“你都看了快一个月了,每次下课都看。”
浩子靠在桌边,语气平静,一句话扎穿真相:“你不敢去,就永远没机会。”
宇帝不吭声了。
他不是不想去,是真的不敢。
不是怕被拒绝,是怕一开口,就打破了现在这种安静的状态;怕被老师看见,被安上 “早恋” 的名头。
在贺扬,连多看一眼都是风险,更何况主动搭话、要联系方式。
那是高压线,谁碰谁倒霉。
我坐在床边,看着宇帝纠结又无措的样子,没像他们一样起哄调侃。我这人外冷内热,不擅长表达关心,可也分得清轻重 —— 有些人是闹着玩,有些人是真上心。宇帝是后者。
沉默了一会儿,我先开了口。
“她经常晚自习后走那条楼梯。”
一句话,宿舍突然静了。
宇帝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都亮了。
我没看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人不多,灯有点暗,老师一般不过去。”
房子一下子坐起来:“高哥,你这是…… 情报都摸好了?”
我淡淡瞥他一眼:“路过看见的。”
其实我是刻意留意的。
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我更不喜欢身边的人,因为一点不敢说的心事,整天魂不守舍。宇帝够义气、够坦荡、够担当,他配得上一次勇敢的机会,而不是一辈子只敢远远偷看。
浩子立刻听懂了,轻轻点头:“可以去,别大声,别逗留。”
滨子也小声附和:“嘟嘟人很好,不会故意给你难堪的。”
宇帝坐在那儿,手都有点紧,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底气:“我…… 我过去说什么?万一她不理我怎么办?万一老师来了怎么办?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 我打断他,语气干脆,“你就正常问一句,不纠缠、不打扰、不添麻烦。”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犹豫。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唐突,怕冒犯,怕毁掉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想去,我陪你。”
一句话,宇帝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止他,房子、滨子、浩子全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印象里,我一向不爱凑热闹、不爱出头、不爱掺和这种暧昧又敏感的事。
可这一次,我主动说 —— 我陪你。
宇帝喉咙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真的?”
“嗯。” 我点头,“我在旁边,不说话,有事我帮你圆场。”
浩子立刻接话:“我和房子去楼梯口望风,看老师。”
滨子也连忙说:“我…… 我在楼下等着,万一有人过来,我给你们打信号。”
一瞬间,原本各自躺着的五个人,突然因为同一件事,悄悄站到了一起。
没有商量,没有计划,却默契得不像话。
那天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回宿舍,而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人流散得差不多了,才悄悄往西侧楼梯走。
宇帝走在中间,手都攥紧了,脚步明显发沉。
我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不显眼,又能在第一时间挡开不必要的麻烦。表面平静,心里也留着神 —— 这不是闹事,只是帮一个少年,完成他藏了很久的心事。
楼梯口灯光很暗,确实没什么人。
嘟嘟正抱着书本,慢慢往下走,安安静静的,步子轻,背影也软,和周围急匆匆赶路的学生完全不一样。
宇帝的脚步瞬间停住。
人就在眼前,他又怂了。
我轻轻推了他一下,不重,却带着笃定:“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上战场一样,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我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站着,像一个无关的路人,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四周。
浩子和房子躲在楼梯转角,假装聊天,实则把整个楼道的动静都看在眼里。
滨子站在楼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给我们打最安全的信号。
所有人都在为宇帝的一句勇敢,悄悄护航。
宇帝站在嘟嘟身后,停了好几秒,才终于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自然一点:
“同学,等一下。”
嘟嘟愣了一下,转过身,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灯光很暗,她的眼睛很亮,干净又温和,没有一点不耐烦,也没有一点防备。
就这一眼,宇帝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平时那么能说、那么冲、那么敢闯的人,此刻紧张得耳根都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嘟嘟轻声问:“怎么了?”
声音软软的,很轻。
宇帝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最关键的那句话,挤了出来:
“我…… 我想跟你要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一句话说完,他自己先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没有花哨的套路,没有暧昧的试探,没有油腻的情话。
只有一句直白、紧张、又无比认真的请求。
在贺扬,这已经是最大的勇敢。
嘟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人突然拦住要联系方式。她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
她看了看四周,有点犹豫,有点紧张。
她也怕老师,怕被看见,怕惹麻烦。
宇帝连忙补充一句,声音更低:“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就是…… 偶尔问个题。”
这句借口很蹩脚,但很真诚。
他不想给她压力,不想让她为难,只想给自己一个念想。
嘟嘟沉默了几秒,轻轻低下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报了一串数字。
宇帝一下子愣住了。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记一下。”
他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拿出早准备好的小纸条和笔,手抖得几乎写不直,一笔一画把那串数字记下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 谢谢。”
他声音都有点发飘。
嘟嘟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抱着书本,转身慢慢往下走,走过转角时,耳根也悄悄红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下,宇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纸条,淡淡说了一句:“成了,走。”
他这才回过神,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却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死死憋着,整张脸都憋得发红。
浩子和房子从转角走出来。
房子一脸坏笑:“可以啊你!真要到了!”
宇帝依旧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笑,傻得离谱。
我们五个人,没有欢呼,没有吵闹,只是悄悄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路沉默,却一路都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回到宿舍,关上门,确认外面没人,宇帝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笑得停不下来。
“我…… 我真要到了。” 他自言自语,像在做梦。
所有人都在为他开心。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也轻轻笑了一下。
我依旧不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依旧不习惯说煽情的话,依旧保持着那份骨子里的清醒和疏离。可我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刻,我是真心为他高兴。
不是因为一段暧昧的开始,不是因为所谓的早恋。
而是因为,在这座压抑、冰冷、不讲人情的校园里,他勇敢迈出了一步,而我们,陪他一起完成了这场小小的、小心翼翼的、不打扰任何人的勇敢。
那天晚上,宿舍格外安静。
宇帝没有像往常一样侃大山,没有吐槽老师,没有抱怨规矩,只是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纸条,时不时笑一下,时不时叹口气。
我们都没有再打趣他。
有些心事,不用多说,懂的人自然懂。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耳边是几个人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