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龙哥课堂

贺扬中学有两大公认的精神阴影，一个是逮着滨子往死里针对的班主任，另一个，就是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历史老师 —— 郭程，我们私下统一外号，龙哥。

在贺扬待过的人，没上过龙哥的历史课，等于白来；没被龙哥当面训斥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熬过了高中。这人完全打破了我对传统文科老师温文尔雅的刻板印象，脾气暴躁，情绪说炸就炸，性格神经质，讲道理从来不走正常逻辑，骂人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金句层出不穷，发火的时候整栋楼都能听见他的怒吼。

别的老师上课是传道授业，龙哥上课纯粹是情绪宣泄加随机点名打击。全校学生提起他，一半是发自内心的害怕，一半是憋在心里不敢笑的调侃。私下模仿他的语气、学他的经典台词，几乎成了每一届学生的必修课，小白脸董加，更是把模仿龙哥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天下午第一节就是历史课，还没打上课铃，教室里气氛就已经不对劲了。原本课间吵吵闹闹、追跑打闹的人，全都乖乖坐回座位，收好心爱的小玩具、漫画书、偷偷藏的手机，一个个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翻课本，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跟等着审判似的。

不用谁提醒，所有人心里都有数：龙哥的课，千万别作死，作死必遭殃。

我们宿舍五个也各自就位。我安静翻着历史课本，心思根本没在知识点上，满脑子都是之前听学长学姐传的龙哥名场面，心里有点好奇，又有点发怵。

没过多久，上课铃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厚重又急促的脚步声，步子踩得很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门被猛地推开，龙哥走了进来。

中等身材，穿着简单的休闲衬衫，手里抱着教案和粉笔，眉头永远皱着，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往讲台一站，不用开口，整个教室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目光冷冷扫了一圈，开口就是自带暴躁 buff 的语气：“我提前两分钟到教室，还有人没收心？以为历史课可以混日子？以为我跟别的老师一样好糊弄？”

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震得人心头一紧。全班没人敢抬头。

龙哥讲课从来不走温柔路线，开篇直接切入知识点，语速又快又冲，讲到重点的时候突然拔高音量，吓得底下不少人一哆嗦。他讲课有个特点，讲着讲着就能突然扯到纪律、态度、学生作风，然后顺势开启训斥模式，随机挑选幸运观众当众批评。

没过十分钟，他就开始随机点名提问。点到的人，答得上来还好，答不上来，当场一顿输出，金句往外蹦，怼得你抬不起头。

宇帝刚好不幸被抽到了，站起来支支吾吾答不上问题，由于有点感冒所以咳嗽了一声。

龙哥盯着他，语气阴阳怪气：“你什么意思，你在挑衅我吗？”

全班人都低着头，肩膀偷偷发抖，憋笑憋得浑身僵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一笑被龙哥盯上，下场只会更惨。我坐在位置上，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角余光扫过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在强忍笑意，脸蛋憋得通红，那种想笑不敢笑、害怕又忍不住的滋味，简直太真实了。

宇帝在底下偷偷给我递眼神，嘴角憋着笑，明显已经忍不住了。房子依旧靠着课本挡着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完全免疫龙哥的气场，心大到让人佩服。

龙哥训完宇帝，继续讲课，没过一会儿又因为有人低头做小动作瞬间炸毛。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看不见！坐在底下以为躲得挺好，小动作一套一套的，心思半点不在学习上。贺扬把你们招进来是读书的，不是让你们来混日子、熬时间的！”

训斥声回荡在整间教室，威严感拉满，但听久了，就莫名自带喜剧效果。每一句都理直气壮，自带逻辑，又蛮不讲理，这种反差感，成了我们私下最大的笑点。

班里的气氛就这么在严肃、害怕、憋笑之间反复横跳。谁都不敢明着笑，只能埋着头，肩膀轻微抖动，把笑意硬生生憋在肚子里。这种集体憋笑的场面，也只有在龙哥的课堂上才能见到。

最敢整事的，还得是小白脸董加。

他本来就是宇帝的损友，天生搞笑男，胆子大、嘴跑得快，不怕惹事，是班里公认的气氛组天花板。别人都躲着龙哥走，唯独他敢在课堂上暗戳戳接话茬、玩梗、暗自模仿。

龙哥讲到一半突然生气，因为台下没有人跟他互动，随口骂了句：“什么东西都是？！”

话音刚落，小白脸就在底下压低声音，慢悠悠接了一句，这个傻福”

结果被龙哥听见了，恶狠狠的道：“谁刚骂的那句傻福？！”

所有人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把头埋得更低。

龙哥耳朵多灵，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眼神唰地扫过来：“谁在底下瞎嘀咕？有话站出来说，别在底下阴阳怪气！”

龙哥扫视了好几圈，没抓到现行，只能瞪了两眼，继续讲课。

等龙哥转身写板书的空档，小白脸又压低声音，模仿龙哥的语气，跟旁边同学小声复刻刚才的金句，学得神态、语调一模一样，周边几个人直接憋到肩膀狂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坐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都替他捏把汗。这人是真不怕事，敢在龙哥的课堂上公然玩梗模仿，换做别人早就吓得老老实实，也就他敢这么胆大妄为。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得又慢又快。慢的是全程紧绷神经、生怕被点名挨训；快的是龙哥名场面一个接一个，金句不断，偷偷憋笑的间隙，不知不觉就熬到了下课。

所有人围着小白脸，七嘴八舌调侃，一个个脸上都是憋了一节课的笑意。小白脸一脸得意，还现场复刻龙哥的语气神态，学得惟妙惟肖，引得周围人笑个不停。

我看着热闹的教室，心里格外有感触。

贺扬的日子，整体是压抑的、紧绷的，规矩多、管束严、学习压力大，班主任盯着人针对，作息被死死安排，连吃饭踢球都要二选一，自由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可龙哥的课堂，偏偏成了枯燥高压里为数不多的调剂。

他暴躁、神经质、蛮不讲理，是全校的噩梦，却也成了我们枯燥高中生活里最大的笑点来源。他的每一次发火、每一句金句、每一个严肃又滑稽的神态，都被我们默默记在心里，课后私下模仿、调侃，成了独属于贺扬学生的集体回忆。

没人真的讨厌到骨子里，也没人敢真的招惹他。

大家都是一边怕，一边偷偷乐；一边老老实实上课，一边课后暗自玩梗。

而小白脸敢当众接龙哥话茬、带头模仿玩梗的胆子，也在这节课彻底显露出来。往后的日子里，他还会造出更炸裂的名场面，成为整个年级都流传的传奇。

龙哥课堂的这一天，没有惊天大事，没有冲突矛盾。

只有贺扬最真实的压抑，少年人偷偷憋笑的小心思，还有刻在高中记忆里，永远忘不掉的老师名场面。

往后三年，我们还要无数次走进这间教室，听龙哥讲课、挨龙哥训斥、憋笑憋到发抖。

而这些又怕又好笑的课堂日常，也会和抢饭、宿舍卧谈、偷偷踢球一样，变成多年后我回忆贺扬时，最鲜活、最真实的一部分。

我依旧不怀念贺扬这座冰冷的校园。

但我永远记得，那个脾气暴躁、金句百出的龙哥，记得全班一起憋笑的午后，记得少年们在高压日子里，苦中作乐的那份简单的开心。